他强忍着等着那痛楚过去。
简俏不放心程子恩,一直在帐篷外面走来走去,营地又恢复了安静,雨已经停了,大家都安心的睡着了。
程子恩知道她在外面,如果换了平时,他也许还有心情将简俏拉近自己的帐篷好好聊聊,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直眼睁睁的挨到第二天早上,下午,他们就可以收拾回去了。他换上干净的军装,再次神清气爽镇定自若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一出现,王鸣便跑到他跟前负荆请罪。
程子恩恩威并施,好好教育了一番,不过并没有体罚他。简俏一看到程子恩,就猛盯着他看,不过程子恩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大碍之后,她的心才稍稍放下。
经过了昨晚的事情,大家对程子恩又多了一重敬意,今天的训练就显得沉默也认真很多。
简俏一直强撑着跟大家一起训练,一直到半下午他们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一辆军车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车上跳下两个人,都是简俏的旧识。
两人一脸的生气与凝重,都没有找简俏寒暄,而是直接抓出了程子恩,押着他上车。
大家也都被这一幕震惊了,他们厉害的教官一左一右被两个人架着走出来。
来人是董惠民和夏雨。
程子恩反抗没用,简俏震惊的看着他们。董惠民也看到了简俏,不过神色格外沉重。让夏雨扶着程子恩上车,他自己站在简俏的面前。
三年不见,董惠民苍老许多,简俏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个笑容:“团长。”
“简俏。”董惠民郑重的叫了她一声,“好久不见。”
如此沉重的问候。
想起董惠民以前照顾她的种种,简俏的心里很是凝重。
董惠民接着说:“程子恩有腰伤复发,必须马上到医院治疗,你要一起去吗?”
简俏的手上原本拿着一个杯子,此时,杯子啪嗒一声落到地上。震惊的看着董惠民说不出话来。
“先上车再说吧。剩下的事情有人会处理的。”董惠民下令。
简俏跟着上了车。然后车子呼啸而去,留下一地面面相觑的人们。
车内,程子恩被勒令躺在宽敞的后座上,不过他仍是笑着对董惠民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干嘛劳师动众拉上她啊。”她自然指的是简俏。
董惠民很生气:“程子恩,你还想不想当兵了!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是不是!医生怎么跟你说的!必须按时吃药多休息,我他妈的就说脑子进水了才会让你来这里!”他原本以为军训是个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他的肠子都要悔清了。
听了董惠民的话,程子恩居然还有心情笑:“老董,你怎么说自己脑子进水呢。”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夏雨,开快点!”
简俏的心似乎也跟着这车子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飞了起来!
程子恩,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的心,好痛。
董惠民并没有带程子恩回部队的军区总院,而是命令夏雨去了知名的骨伤科医院。简俏知道,那个医院距离自己的学校并不远。
车上的程子恩似乎一下放松了戒备,处于半梦半醒间,只是额头上沁满了冷汗,简俏不敢说话,怕惊扰了他的休息,然而他的痛楚却通过那些细枝末节绵延到她的身上。她的手被他抓得那样紧,仿佛这样就可以替他分担一点痛苦。
董惠民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只是一味绷紧了脸催促夏雨再快点。
“快!”
“动作迅速点!”
医院长长的走廊上,回响起董惠民愤怒的爆喝声与医生和护士飞快的脚步声,夹在着担忧与怒气的飘出老远,简俏紧跟着推床跑,最后他们被医生阻拦在病房外。
她搓着手站在病房外面,医生正在里面为程子恩做检查,董惠民双手叉腰,胸口一阵一阵的,夏雨安抚他说:“团长,别激动,血压升高对你身体不好。”
“我他妈的真是脑子进水了!”他一直这么责备自己。
看的夏雨也于心不忍:“这件事情本来就跟你无关,你别这么自责了。”
简俏也说:“是啊,团长,您要骂就骂我吧。别怪自己,真的不关你事。”简俏的声音闷闷的,站在董惠民跟前道。
董惠民脸上的皱纹都跑了出来,看着简俏,有种说不出的冲动,举起手几乎要说什么,最后又硬生生的憋住,简俏等了半天,只等来他一声长长的叹息。
“简俏啊,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哎。”董惠民是没有资格责怪简俏的,所以他才会如此矛盾,思虑良久,他似乎终于平静一点,“简俏,作为军嫂,你必须体谅一个军人身上所负担的责任与使命,即使昨天程子恩死在那里,我们也没有理由责怪那个需要他救得学生,因为这就是身为军人的职责!但是你是军嫂,这样的后果你必须心里有数明白吗?说真的,当年收到你那离婚报告的时候我真的很意外,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这样的女孩最后却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结束你们的婚姻!”
“离婚报告?”简俏的心因为董惠民说的话狠狠揪紧,可是她又敏感的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什么离婚报告?我从来没写过什么离婚报告啊。”她只签过一份离婚协议书而已。
董惠民也看着简俏,似在探究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那离婚报告真不是你打的?”
简俏摇头。
董惠民紧紧蹙眉,见简俏的确茫然无所知,他才有那么一点释怀,他说:“简俏,当年子恩不是不想回来,可是他是真的回不去,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他为了执行任务腰疲劳性骨折,为了救我又受了枪伤,他什么都不让我们说,不想让你担心,我以为你会明白的,真不知道是我高估了你的善良还是低估了你的狠心啊。哎。”说完,董惠民又是重重一叹。
他受了枪伤,躺在床上三个月不能动……简俏仿佛受到了一次重大的冲击,整个人被卷成了风中的落叶,在她最无助最需要人关怀的时候,难道不是他最痛苦最难捱的时光吗?
她泫然欲泣,莫名的悲哀。
董惠民也知道自己说的太多,原本并不想将这段不为人知的事情告诉她的,只是,他也心疼呐。
对程子恩的婚姻,一开了头,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简俏呆呆的贴着墙壁,心中百转千回,多少念头从心底飘起,最后又消失无踪。
“可是,我真的没有打离婚报告。”
良久,董惠民听到她讷讷的说。
他眉心一皱,反过来安慰她:“行了,我知道了。”
这时候,病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医生出来了。
董惠民立刻迎了上去。
“老姜,他怎么样啊。”看来这个资历丰富的老医生还是董惠民的旧识。
他摘下口罩说:“老董,别这么紧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老医生是医院骨伤科的主任,是全国最知名的骨伤大夫之一,听他这么说,董惠民脸上瞬间涌出惊喜的表情,“老姜,你没骗我吧。”他似乎还不敢相信。
“我敢拿你的兵开玩笑吗?”老医生笑笑,“不过情况也不是很乐观,至少未来的四周内他不能再参加剧烈的运动,而且也不能进行手术,只能进行针灸和推拿的保守理疗,西药也不要吃了,改吃中药吧,这样没有副作用。”
董惠民激动的抹了一把脸:“那就是还有救?”
其实程子恩的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就有数要出事了,因为腰椎有明显错位,程子恩是一名真正的职位军人,如果出现这样的伤痕,是回了头的,也就意味着他职业生涯的结束,这不仅是他的损失,更是部队的损失。
所以他才没有送他回军区总院,而是来了这里。
“是还有救,也怪这小子身体素质过硬,不过过程也不轻松啊。现住院观察几天,然后回家静养。”
“知道了,谢谢啊。”董惠民居然像个孩子一般的笑了,可见他对程子恩的确很疼惜。
“好了,夏雨,你跟我去拿药,你们进去看看他吧。”
“是,老师。”
原来,夏雨还是这位老医生的徒弟,简俏心存感激,对他笑着点点头。
董惠民抓抓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敢作敢当:“对不起啊,简俏,刚才说话重了点。”
简俏有很多话想问,可是此刻,她只想知道他好不好。所以秉着呼吸走进他的病房,他被打了麻药,现在仍在昏迷中。医生已经帮他换了上了天蓝色的病号服,他依然是趴在那里的。
见简俏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董惠民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他赶紧跑到外边去接,独留简俏在病房内。
明明说好要管好自己的心的,结果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帮他掖了掖被角,董惠民就进来了,跟她说:“简俏,部队还有事情,你留在这里照顾下他成不成?过几天我就让车来把他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