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没闲着,白日里忙着练功,夜里则凭着记忆将前世央国京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人事情都记录下来。那天晚上,蒙面人对她说的话过于骇人,她不得不谨慎行事。
这件事深想下去,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既然自己能重生,别人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可能?
那个蒙面人说的话到底只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趁机逃脱所说,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甚至是知道陈幼吟的目标?
如果是后者,她一定要尽量避免与那人为敌。
为了弄清楚当今局势,陈幼吟还命花知和林琅在外采购时多加留意朝中官员的夫人子嗣,最好能趁机交谈两句,让她这个北淮王妃不至于在京城连一点存在感也无。
今日是府里大夫给她问诊的最后一天,手上、额头上的伤口都换上药后,陈幼吟叫住了这位年过半百的大夫:“张大夫可知王爷如今的状况?”
张大夫停下整理纱布的动作,回头答道:“没什么问题了。”他不愿意多说,自然是受了指示的,陈幼吟也没再追问,知道对方死不了就行了。
剩下的她即使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一连下了数天的秋雨终于停了,天空澄澈透明,秋风带着刺骨的冷气飒飒地吹着。
陈幼吟女扮男装正站在京城最大的青楼——莳花馆门前。
她身着水墨色长袍,一手持着折扇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勾人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老、鸨。她本就生得绝色,一头青丝被束在脑后,不同平常来逛窑子的男人,她的举止间皆是飒爽。
老、鸨只瞧了她一眼,眼睛都发光了,忙凑近搭着她的肩膀道:“这位新来的客官,想找哪位姑娘?”
陈幼吟躲过对方贴在自己腰上的手,冲她意味深长地摇摇头,随后将手中的折扇的另一面展在她的眼前。
老、鸨当即面上一红,颇为遗憾地看陈幼吟一眼,又招呼道:“想找哪位小倌?”
陈幼吟没出声,伸出食指比了个九,老、鸨见了心下了然。
“我们家九儿还在接老客呢?客官换一个罢。”
就是要见他这位老客呢。
陈幼吟再次朝她摇了摇头,将两锭银子放在她的手中,嘴角勾笑,直看的老、鸨心花怒放。最后陈幼吟便被对方拉着手臂往内走。
穿过各色莺莺燕燕的美人,陈幼吟被带到一间厢房前,老、鸨拉着他嘱咐道:“里面正痛快着的爷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子,你等一会儿他喊人送茶进去的时候跟进去,记住了,看一眼就出来。京城里有多少人想见都见不着九儿一面呢.”
陈幼吟十分理解地点点头,举着手里的折扇伸到老、鸨脸颊旁边,将她掉下的几缕头发撩起别到耳后。
老、鸨虽年纪不小,倒也是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
她被陈幼吟这么一撩,脸上竟流露出像少女般的羞涩。老、鸨见过的男子虽多,却格外喜欢温柔清秀的款,女扮男装的陈幼吟实在不能再符合了。陈幼吟借此机会比划着问她:“里面的是谁?”
“姓蒋的爷。”老、鸨没有隐瞒,不轻不重地在陈幼吟身上捶了一拳,责备道:“你一个断袖还来招惹我做什么?”说罢朝扇子上的“双龙戏珠”图看一眼,扭着腰肢走了。
陈幼吟确定了里面的人是自己的目标,便从店员手里拿过茶敲门走了进去。
房内,蒋六正抱着小倌符九儿亲热,对方的衣衫被他扯落大半,像条藤蔓一般贴着他,声音娇媚似女子:“六爷……”
陈幼吟也是第一次见到两个男人的这阵仗,面上飞快闪过几抹红晕,将茶放到了两人的桌前。
在意识到蒋六的目光朝自己投过来时,陈幼吟毫不忌讳地抬头,迎着对方色迷迷的目光抛了个媚眼。
手里的折扇适时在他面前展开,不出所料,对方瞪大了眼,抑制不住脸上的兴奋。
“你是新来的小倌?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蒋六生的高大魁梧,说话的声音也十分粗犷,饶有兴味地盯着陈幼吟问道。
他这话一出,符九儿当即不乐意了。
他还见过敢进自己的房间勾、引他客人的!
拔高了声音冲陈幼吟吼道:“哪里来的贱蹄子!敢抢我的客人!”
陈幼吟低头呈无辜状,并不应话。
倒是蒋六先开口,忙低头安慰怀里的符九儿道:“这是找我做生意来的,你先出去,一会叫你。”
“六爷!”符九儿还想撒娇,见对方神色严肃,便不敢再说话,气急败坏地走了出去,路过陈幼吟身边时候不忘撞了她一下。
陈幼吟也不与他计较,摇着扇子坐在了蒋六对面的凳子上。
被对方拿一双浑浊的眼珠子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她只觉无比恶心,在心里默默敬佩那些服侍蒋六的小倌,面上故作轻松。
“这扇子上画的可是好东西……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蒋六伸手握住折扇的另一端,将它从陈幼吟手中抽出,全程盯着陈幼吟的脸看。
陈幼吟没有回答,将食指轻轻搭在唇上,随后摇了摇手,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对方立即心领神会,笑着吩咐外面将笔墨送进来。
陈幼吟先前对这位长得像土匪头子一般的大汉有些了解,虽不走仕途,但在京城势力不小,主要业务就是帮人追债寻人。爱好男色,每个月都要来莳花馆找小倌,最喜欢的是和女人一样美的符九儿。
上一世元今昭找他合作就是因为送了对方两个长得好看的少年才达成的,陈幼吟如今没有少年郎可用,便只能亲自上场了。
她在纸上写下的便是关于一年前何县令的贪污案的信息。
很明显地看见蒋六的脸色微变。
醉玉的父亲,清原县县令何有山一年前因为私吞朝廷拨下的赈灾款被捕入狱,之后被人杀死在狱内。而这个人就是让醉玉真正为自己所用的关键了。
末了,将毛笔放下,陈幼吟掏出两条一指粗的金链子放在他的面前,然后伸手点了点纸上写着的“定金”二字,等着对方回应。
这批药材在下个月的身价会涨三十倍不止,到时候别说两条金链子,两车明晃晃的黄金都是有的。再者,这个计划若能实施,成功打击到元今昭绝对物有所值,陈幼吟心甘情愿拿出自己的钱财搏一搏。
明白陈幼吟的要求,蒋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道:“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人还活没活着都不清楚,棘手得很啊……”
一年也不算太久,其实完全看这位爷愿不愿意为这件事费力了。
陈幼吟当然知道对方没有这么容易答应,她像打哑谜一样,用手指了指蒋六,又指了指自己,最后笑得风情万种点了一下扇子上的春、宫图……
意思不言而喻了。
配上陈幼吟这张妖孽一样的脸,蒋六只觉就是在死之前能和眼前的少年郎睡上一晚都心甘情愿了。
他大笑出声,朝陈幼吟伸出手笑眯眯道:“ 这位公子,合作愉快。”陈幼吟不想碰他,又在纸上写下:“事成之后,我还在这里等你。”
说完,将扇子往他身上一丢。
蒋六哎哟一声,得了天大的宝贝一般将扇子搂在怀里,欣喜若狂。随后识相地抬起右手将手指咬破出血,在纸张上盖下一个指印:“你放心,蒋六在替人干活得交易上一向说到做到,盖了手指印,就是变鬼也把事情给你做妥当了!不过……”他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拖长“公子可不要失信了。”
陈幼吟点点头表示不会,在对方的目光中潇洒地转身离开。
事情完成得比她想象中还要简单,原本以为蒋六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她走,但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蒋六虽好、色,但也没当场强迫人,她在袖中藏的暗器并没有派上用场。
果然有喜好、有欲、望的人都好算计,只要找到他感兴趣的东西便能让他入瓮。陈幼吟这么想着,心里又开始盘算该怎么进行下一步计划。
走下楼时身边立刻围上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小倌,到处都是胭脂水粉的味道,陈幼吟挣脱不开,竟是被一群人拉扯着到了一个厢房前:“这房里缺人,长得好看的都被阿娘叫过来了,你也别闲着。”
感情这是被人当成小倌了?
陈幼吟想呕血。
她如今还是男人装扮,又不好出声让人起疑,正猫着身子在人堆里不知所措,忽然听见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陈公子,好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