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有可能已经被影响了，不过完全被影响也不可能。’

‘不然的话，我连意识到这一点都没可能。’

沉默片刻，王耀眼底的阴霾沉淀下去，疑虑压在心底，丢去了茫然。

影响究竟有多深，眼下无从分辨。

但既然已经有所察觉，往后便多留几分警醒，不能再把自己的想法当作理所当然。

‘此后……吾日三省吾身吧。’

‘还有，【魔性】也可以作为保险。’

王耀眯了眯眼。

‘【魔性】对于魔族之外的生灵都是剧毒，哪怕仙王应该也不例外。’

‘当初天运子同时炼化两位仙尊，【煌天凌霄仙尊】已经被炼得渣都不剩，【魔天荒古神尊】却还有遗产留下，或许便有这层缘故。’

‘【魔性】虽然烧心，但不光烧我的心，天运子藏在我神魂里的【金性】应该也躲不过【魔性】的影响。’

‘这是烧心吗？这分明是暖心。’

王耀这么想着，心底不停翻涌的暗火他也不觉得难受了，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

对大boss天运子又多了一张可以尝试的底牌。

‘还有，气运骰子……’

王耀仔细打量着掌心暗紫色的骰子。

这个伴随自己出生的金手指究竟是何等来历，他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此前张太一便在他身上察觉到时空道术的气息，炼化过荒古神尊遗留的力量后，王耀也明白了师爷所谓的灵觉。

嗡——

王耀手指微动，暗紫骰子悬起，六面玉质无声散开，化作丝丝缕缕的仙光道韵。

运道、炼道、信道、因果道，甚至还有一丝太阴大道的【隐秘】道韵，藏在诸般仙光之间。

仙光道韵层层剥离，最终一枚繁复玄妙的符文显露出来。

王耀的表情有些微妙。

‘果然，【天炼灵宝仙章】。’

他右手微动，同样的炼道符文自指缝跳出。

符文演化，仙光交织，凭空生出了一块白玉。

玉石四四方方，六个面上的点数或聚或散，随着周遭气运的变化而变换。

王耀仿制着炼出了另一个气运骰子。

不能说一模一样，不过也大差不差。

只是仿制品较之他左手的那枚原本的骰子，种种功能不够完善。

原版的金手指除了卜算运势之外，还带着【观运】、【夺运】、【衰心】、【探因果】、【察机缘】等诸般神通。

说是骰子本身的神通其实也不准确，它更像是一个引子，一个向导。

其本身并没有什么神通，而是将王耀作为天运子容器存在的种种玄妙引了出来。

无论是【夺运】还是【衰心】，真正的根源都在他身上。

左掌仙光回拢，暗紫骰子重新凝聚成形，王耀随手捏碎右手仿制的骰子，若有所思。

如今的他已经可以自行施展运道神通，驾驭诸多玄妙，气运骰子对他的用处已经不大了。

但在曾经的修行路上，趋吉避凶、显化卦象、窥探天机等功能，着实帮了他的大忙。

如此种种帮助，显然不可能是天运子的手笔。

若是不出意外，这玩意儿就是他自己捏出来的。

不过是未来的自己。

至于为什么不是现在的自己，答案也很简单。

他现在还做不到。

并非做不到炼制气运骰子，而是做不到将骰子送到自己的过去。

张太一曾将时空回溯之能分作两种。

一种是以大神通摄取过去的时空状态，再将其覆盖到现在，使一定范围内的天地万物重新回到过去的状态。

但这种回溯有范围限制，只能小范围逆转。

同时因天运子压在天道之上，时空长河有这么一号庞然大物，不堪重负，现代修士无人可再撼动光阴，时空大道也为之扭曲。

但张太一身负无限法力，力大无穷，可将整个五域界回溯至过去。

王耀如今更胜师爷一筹。

若他愿意，甚至能将整个人间界拨回二十年前，拨回他出生以前，乃至上百年以前。

但无论范围再如何广阔，回滚的时间再长久，这般回溯所改变的始终是“现在”。

好比茶碗摔碎，他可以将其逆转，但茶碗曾碎的事情不会因此消失。

而第二种回溯之法，在张太一看来是作用于自身。

像春秋蝉一样，潜入时空长河，逆流而上，回到真正的过去，从根源上改写一切。

但此法张太一却是完全做不到。

以王耀如今的道行，知道师爷对此其实有些误解。

不过此非师爷之过。

天运子封锁此界因果，自身又成了整个人间界最大的因果，致使因果大道扭曲，大道传承断绝。

这般情况下，张太一再如何惊才绝艳也难以在这般天地中理清其中玄妙。

比起“潜入时空长河，回到过去，改变未来”，更准确的说法应当是——“改因易果”。

三千大道，时空为至高大道之一，但与其并列的还有因果、轮回、生死、造化、毁灭、混沌等等至高大道。

时空大道承载乾坤，统御古今；因果大道贯穿万事万物，维系一切事物之间的联系；阴阳分割生死，又流转轮回……诸般大道共同支撑天地运转，各有玄妙，彼此牵连，化作天地秩序。

若只是以时空大道逆流而上，改变过去，就能将整个宇宙时间线上的一切尽数重置，不论因果，不论轮回，都得跟着一起推倒重来……这显然是很不合理的。

尤其是这般时空逆转必然会与因果大道产生巨大的冲突。

过去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本身都已经与后来的一切结成因果，改变过去的一件事便可能牵动未来无数事情，因果律岂能允许时空随意改变？

所以改变过去，还要攻克因果。

过去、现在、未来，皆同时存在于时空长河之中，但从“现在”潜入长河，逆流而上，本质上是以自身为引，在时空长河中卷起一道逆流的浪花。

浪花之中映照着过去的一切，却并非真正的过去，只能算作一道【影史】。

宙道修士进入影史，无论在其中做了什么，改变的只是影史本身，无法直接改写真正的历史。

唯有将改动所牵连的因果尽数稳定下来，使这道逆流浪花重新汇入时空长河，完成覆盖，才可化为真实历史。

如此也称作“改因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