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应了,对田如晦说,“你按你的想法来处理,我先入宫。”
这样完全的放权,是全然的信任!
田如晦当下应了,避开内监小声对懿姝说道:“证据还未审出,殿下不可太意气用事。”
他刚才见懿姝对孙玄昭动粗,说实话心中着实解气,但孙玄昭毕竟是四品官员,这样对他,恐怕也会引起朝堂上一些人的议论。
懿姝点了点头,她明白田如晦的意思是先不要向武成帝禀报此事,等待审完人,确凿证据后再处理。
……
建章宫内,武成帝听完奏报,着人打发宣懿姝入宫后,就对冯毅说着,“你看,还是这个脾性!”
冯毅笑着说,“这已经好多了,老奴还以为公主会当街暴打孙兆伊一顿呢!”
武成帝挑了挑眉,“你在替她说话?”
冯毅连忙赔笑,“老奴是怕陛下再气到头痛。”
武成帝哼了一声,“当忠臣,要比当奸臣难得多,想要安然无恙,就要比奸臣更阴险奸诈。可你看看她怎么做的?”
“为了一个民妇,火气上头,直接闹了京兆府,横冲直撞的,没有章法!”
冯毅连连附和。
武成帝垂眸想了想,“这个脾气得治一治了。”
冯毅眼皮一跳,就听武成帝说,“将沈晏叫来。”
懿姝入宫时,武成帝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批阅奏折,见懿姝来了,他也没有理会。
懿姝只能立在旁边等待。
许久,武成帝才放下手中的笔说道:“你今日闹了京兆府。”
懿姝一怔,她没有想到武成帝的消息会那么快。
当下说道:“儿臣不是闹。”
武成帝冷声,“还不承认?”
懿姝不语不答。
武成帝淡淡说道:“你不服气?好,将你想说的说出来。”
懿姝抬眼看向武成帝,将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她越说越激动,心中的愤怒也让声调渐渐高了起来。
武成帝听完后,神色未变,只等懿姝说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完了?”
这一眼极冷,懿姝感觉有冷水兜头浇下。
武成帝淡淡地说:“查完后将人放了,这件事到师爷那里结束,不要再查下去了!”
懿姝怔怔地看着武成帝,眼中有着不解、不可置信的光芒。
武成帝淡淡地说,“听不懂的话就在这里好好想。”
懿姝不明白武成帝为何这么冷淡,当下说,“父皇,他们为了银财就敢逼死百姓的性命,折在他们手中的性命——”
武成帝断然打断懿姝的话,声音发着寒,“肤浅!”
“这朝堂就是个大泥潭,每个人在里面都得沾一身脏污!那么多人,你治得完吗?”
懿姝怔然,武成帝看着她眼中的茫然,哼了一声,“这人心在泥潭里,你就别指望能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给朕待在这好好想清楚朕的话!”
武成帝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懿姝咬咬牙,看着武成帝的背影,“父皇,那百姓就不重要了吗?他们的冤屈、生死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武成帝对懿姝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惹怒了,愤而转身,“你是说只有你爱民而朕不在意百姓的疾苦生死吗?”
懿姝一惊,连忙跪了下来,“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武成帝指着懿姝怒道:“你就是这个意思!朕看你是被骄纵的失去了冷静,今日起你给我禁足公主府,等待诏令!”
武成帝转身要走。
懿姝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周娥抱着她死去的丈夫喊着,老天,你开开眼的样子。
无力、绝望、悲愤。
国家不可依,官府不可信,没有人能为她做主,只能祈求苍天给予公平!
公平就那么难吗?
懿姝对着武成帝的背影重重的磕头,“父皇,求您给他们一个公平!”
武成帝脚步顿住了,厉声道:“沈少卿!”
一直在外等待的沈晏走进殿内,“臣在!”
懿姝怔了一下,看向沈晏。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武成帝转头冷冷地看了看懿姝,无声的沉沉压迫感充溢四周。
这样的眉眼,让懿姝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站在权势最高处的人,是那手掌无数人生死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懿姝觉的全身都在发凉。
武成帝只看了懿姝一眼,就看向沈晏,“沈晏,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懿姝心中陡然发寒,看向沈晏。
沈晏神色丝毫未变,静静的跪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
武成帝:“公主狂悖,忤逆父君,公主傅教导有失,廷杖三十!”
沈晏静冷的眸光一如既往,默默的磕头,“臣沈晏领罚!”
懿姝心一凉,“父皇!要罚——”
武成帝看也不看懿姝,“四十!”
懿姝剩下的话哽在喉间,心里充满悲愤与痛楚!
“懿姝公主监刑!”
懿姝再次感觉到了无能为力,这样的无能为力让她全身都在发着抖,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百姓命就该如草芥牛马!
为什么贪官罪证做实却不让查!
为什么朝堂之上人心就要脏污!
为什么一朝之君却不身护百姓!
为什么她没有错沈晏还要受罚!
热泪在她眼中滚过,眼睁睁地看着刑仗一仗一仗的落在沈晏的身上。
他不该挨打,可她不能救。
懿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骨捏得泛白,指甲掐入掌心,血肉模糊,可这都止不住她心中的疼!
四十仗行完,懿姝一步一步走到沈晏面前,蹲了下来,咬着牙,“我背你回家。”
沈晏轻声道:“殿下,与理不合。”
不合?什么合?
手握权利就什么都可以,没有权利就只能任人鱼肉!
“殿下别哭。”
懿姝强硬的抹去眼泪,“我不哭!”
冯毅带人走了过来,“殿下,陛下命老奴带人送沈少卿回去。”
懿姝不发一言,向后避了避,抬头间看到已经暗沉的天空,老天开不开眼她不知道,但她信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