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钦吃惊于懿姝的话,抬眼看向懿姝,一双眸子没有了往日的散漫,渐渐认真了起来。这一旦认真了的眸子,就变得深沉凛亮。
忽地,他笑了出声,在这样的雨夜,他的笑低沉又不同于寻常,似是讽刺,又似是不甘,好像饱含着极端的情绪,一双眼睛贪婪而又偏执的锁定在了懿姝的身上。
看得懿姝心中发了毛。
她从未见过如此神态诡谲的温良钦,这样的他让她本能的感觉危险,却又不知危险从何而来。
声音飘飘荡荡的落在了空中,却让懿姝觉得阴寒,“阿姐这是又准备放弃我了吗?”
懿姝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讽笑道:“难道你希望我将你一直关在公主府?你告诉我,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温良钦不说话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懿姝,懿姝回看过去,毫不退让。
她想知道温良钦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他就那么肯定他要做的事,她一定会成为他的阻碍。
长久的对视中,温良钦额头布满了冷汗,他死死抿着唇,不发一言。
心底的恶欲和渴望都在朝他的理智疯狂叫嚣,不断的告诉他放下一切站在这个人身边去,将原先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来。
懿姝看着他眼眸中的纠结痛苦尽显,继续逼问着同样的话,“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个问题,温良钦心底清清楚楚的知道答案,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他所唾弃的,可这个问题他也不想回避,他和懿姝的事总要有个决断!
他眸光渐渐平静下来,一身的冷厉也慢慢收起,良久,他轻轻地说,“阿姐,你是不是不想与我站在对立的位置?”
懿姝点头,“是!”
温良钦:“如果阿姐愿意陪我隐居五年,不问世事,我就放下一切,如何?”
他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可眼神中并没有希冀之色,像是早就知道懿姝会如何选择一般。
懿姝知道自己做不到,她沉声问:“你为何要提这个要求?”
温良钦低低的笑了一声,“阿姐就只说答应不答应我。”
懿姝吸了一口气,沉声问:“这是你给我的妥协,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是吗?”
“是。”温良钦眼睛微微地眨了眨,眼神中多了几分温暖,“阿姐,和你生活的那一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那样的日子是我渴望的。你若是答应了我,我就什么都不管了,五年你要觉得长,三年,三年也行。”
懿姝拧眉,她不明白温良钦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试图从温良钦的言语中分析他的动机,然后找出可以替换的办法。
温良钦却在等待中,目光中残余的那一点微热,都尽数散去。
“我知道阿姐不会选择我,因为你生命里重要的人太多了,我能排第几?或许一双手数完都轮不到我吧!”
他话语郁郁低沉,可语言却尖锐。
懿姝被他的话搞糊涂了,一番交谈只让她无端感觉心累,“我问你的问题你都不愿直面回答我,我弄不懂你,真的弄不懂。是,我承认对我重要的人很多,这需要排名吗?”
温良钦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自然需要,若有一天我与那个沈晏同时陷入危险,你救的是谁,谁就是对你最重要的那个人!”
懿姝微微阖目,手肘搭在桌上,拧了拧发痛的眉心。
她觉得温良钦不正常,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这样子怎么沟通?正常人都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吧?
她想起来的目的,坐正身子,重重叹了口气,“你曾给我三个选择,要么让我杀了你,以绝后患,要么将你放了,让前尘往事烟消云散,要么就继续将你关在公主府,然后我们各凭手段。那日我选择将你关在公主府,各凭手段——”
温良钦冷笑一声,打断懿姝的话,讽道:“现在呢,阿姐准备让往事烟消云散?”
懿姝看了温良钦一眼,怒意渐生,“别忘了还有第二个选择,杀了你以绝后患,毕竟你都说了,你和我以后必然会走向对立的一面!”
“你清清楚楚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你却诸多隐瞒,不愿沟通,就只给我出一个又一个的难题!我担忧我们会走向对立面,可你呢?我看你就是想让我们走到那一步!看着我纠结、看着我痛苦,你很开心是不是?”
“温良钦,你要认为我们注定是敌人,那何必认我?你究竟是另有目的,还是真情实意?”
懿姝的愤怒终于全数爆发出来,怒意倾泻完之后,她看向温良钦等着他会怎么回复她。
温良钦脸色难看,懿姝的一些话戳中了他心中的痛点。
他注定和懿姝会成为敌人,所以他不去找他,也不去打听她的任何消息,可命运还是让他在月雅楼意外的见到了懿姝。
那一刻,他的理智就控制不住了,躲在暗处看着她同萧静海一见如故,看到她用宠溺的态度对待舞阳,看着韦衡对她的觊觎,还有和沈晏的……
他当时就想将这些人全部从她身边驱离,想让这个人只关注自己!
这样突生的占有欲、偏执阴鸷的想法让他觉得危险,所以他强迫自己远离。
第二次见面,理智还没反应过来时,这些私欲就占了上风,让他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在矛盾中又因为懿姝对她的态度而沾沾自喜。
何必认?对!何必认!早就该烟消云散了……
他这个早就深处的炼狱的人,就不该去奢想什么光!
半晌,他咬牙,带着恶意地笑,“自然是另有目的!”
他本来就是个偏执阴鸷的性子,当下心中就生出一种冲动,想再告诉她一些厉害的,去看看她会不会愤怒下杀了自己,会不会和自己决裂?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他浑身的血液就沸腾了,至于之后会怎样,他竟不太想顾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