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淡淡地说道:“再添就要另起名册了。”
冯朝恩心中有惋惜,他还有好多个亲戚、师友都不在名单内,但转念想提醒一下他们能进第二个名册也可以。
霍东亭心中并无惋惜,他比冯朝恩看得更加深远一些。
他问这话也是为了试探这个名册的重要性而已,听到懿姝这么回答,目光看向沈晏。
沈晏也正在看他,目光沉沉,似是有万语千言,意味深长。
他想问沈晏,皇上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对乐衢州那些贪官、门阀氏族要整治到什么程度?他想问沈晏为何同懿姝公主站在了一起?想问一直沉寂的公主府为何在这短短几个月里一下成为了朝堂的焦点?
沈晏收回了目光,说道:“两日的时间,百姓能不能做到撤离?”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一个州下属多郡,每一个郡又下辖多县,乡、村。
霍东亭沉眸,“能!”
沈晏心底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懿姝说道:“侯刺史安排人去密云,公主府来的人暂时听你调配。冯刺史,萧将军会同你一起去义宁州。”
沈晏猛地抬头看向懿姝,这不是他们商量的答案,“公主!”
侯刺史也疑惑地看向懿姝,“公主不撤向密云吗?”
懿姝说道:“我同沈大人决堤后再走。”
沈晏急了,懿姝已站起身,“不必再说,就这样办!”
懿姝说完后径自向外走去,沈晏只得跟上。
路上全是被冲出来的污泥,踩下去,就没过脚跟,偏偏雨还一直下着。
“殿下!”
沈晏着急了,快走了几步想要让闷头往前走的懿姝停下来,却身体不稳,险些摔倒。
懿姝伸手拉了他一把,才让他稳住身子。
沈晏有些焦急,“殿下,我们说好的——”
懿姝断然打断他的话,“密云那里并不是非我不可,杜少卿、董孝杰、方碧都在,后面素心和云少使、韩慎都会赶到。”
懿姝目光沉肃,“这里才是我该呆的地方!沈晏你再有计谋和决断,但是你不会武功、你怕水,我绝不会让你独自呆在这里。”
话语在沈晏后头里哽住,他眸光闪动,因她的情谊,心中酸胀一片。他定了定神,说道:“殿下,乐衢州那边需要你去镇着。”
懿姝说:“这些道理你今早就同我说过了,我都知道了。但是,你的这个决定里也有私心!沈晏,我们一起走。”
沈晏默然,他确实有私心,懿姝所中的毒是他心头的重压,他不愿让她再动武,也不想让她深陷危险。
懿姝说:“去堤坝吧,这两日得守住那里!”
沈晏知道改变不了懿姝的决定了,苦笑一声妥协了,“好,那就一同走吧。”
沈晏向懿姝伸出手,是臣下扶君的姿势,在这样的泥泞之中,这样行走不算僭越,即使被人发现,也无从指摘。此刻,他只想离他的公主再近一些。
懿姝将手放了上去,手紧紧地抓住沈晏的手腕,心中酸楚起来。
她与沈晏两情相悦却始终无法放在明面之上,明明男未婚女未嫁,却要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两人这样走了一阵,懿姝忽地说,“沈晏,等这次回去了,我们成亲吧?”
沈晏胳膊一僵,看向懿姝,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殿下说什么?”
懿姝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心里也并不平静,可还是顺着心意说下去,“就如你说的,天地为证,日月为媒,我们结为夫妻。”
沈晏欣喜若狂,反手抓住了懿姝的手,“你说真的?”
懿姝嗯了一声,“我不骗你。”
沈晏恍恍惚惚,还有些难以置信,但懿姝的确不会骗他。
懿姝说道:“沈大人,这可是在外面,不要失态!”
她说着抽回了手,径自向前走去。
沈晏感觉手中的温度骤然失去,有些失落,可一想到两世的夙愿总算能成真,欢喜又溢满了他的心头。
尤其是走在懿姝的身后,看着她那泛红的耳尖,更是觉得心中的甜蜜已经满溢了出来。
沈晏快步跟上懿姝,这次两人并肩而行。
河堤之上,民夫官员都在忙忙碌碌。
懿姝看着他们将石头卷进木头柴火和草茎中,不断地用木槌去捶打,用绳子不断地勒紧,就好奇地温沈晏,“这个就是用来堵堤坝的吗?”、
沈晏点了点头,“对,这是大埽。”
大埽是薪柴竹木等软料夹以土石卷制捆扎而成的,一个大埽就有成人那么高,三四丈那么长,通常是数十个壮汉一同协作才能完成一个大埽。
再根据需要将数个大埽合成想要的尺寸下到河水中。
懿姝听着站在高处的人喊着号子:“加把劲呦~”
“一、二、紧呦~”
沈晏拽了一个人,问:“何参军呢?”
“回大人话,何参军在大坝上呢。”那人指了方向。
大坝之上,何文斌正让人打桩加固堤坝。
他不知道上峰究竟如何决定,可在未决定之前,该做的还是要做。
见懿姝和沈晏前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沈晏问道:“可还能撑上两天?”
何文斌立刻明白了这洪是要泄了,两天是撤离的时间。可沈晏的问题,他也不敢保证,老天下雨,下多少量,又哪里是他能控制的?只能尽力而已。
他说道:“这要看上游的雨量,今早报来的消息那边的雨还没有减少。”
上一世时,何文斌就提出了泄洪,但是没有被采纳。所以,沈晏在半路上就发了文,将何文斌调到了云漳州。
雨量没有减少就说明了雨带没有像往常一样向南走,而是一直盘踞在上游,随时可能再一次洪水爆发。
沈晏抬头看向乌云压顶的天空,心沉了又沉。
“大人、大人、泡泉!发现一个泡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