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被拽住了袖子,她回头去看汪远。
“……别去。”
这两个字似是从汪远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懿姝知道,汪远内心所受的煎熬一定不会少,她叹了口气,拽回了自己的袖子,落下了两个字,“等着。”
房间内,正是沈晏审荷华的紧要关口,沈晏眼见对方已经被自己逼得方寸大乱,有了进展,就听到门吱嘎被打开的声音。
沈晏节奏被打乱,眼见荷华晕了过去,不由有些气怒,怒转过头,神色一下僵了。
是懿姝。
懿姝看到荷华被绑在榻上,面部头发都已湿透,人已经晕厥了过去。再看地上的水桶,郑老大手里拿的布巾,吃了一惊。
“你们是要闷死她吗?”
郑老大连忙解释,“不是的,殿下,我们不会闷死她,只是想让她招供。”
懿姝立时明白他们是在刑讯,这是用一层层沾水的布让对方窒息,然后等快没气的时候,再将布巾去掉。如果不肯招供,就再次进行。如此循环往复,让人不停地挣扎于垂死的边缘,来敲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沈晏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郑老大、郑老三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默然无声地向外走去。
沈晏将门关上,走向懿姝,低声说道:“我也顾念着汪远,没下狠手。”
懿姝没有怪沈晏,他没有错,荷华的行为确实让人怀疑,非常时刻,要审出讯息,必须要动刑。
但是……
“别审了,行吗?”
沈晏:“殿下,我没下狠手。”
懿姝说道:“你也审了一上午,她若愿意说,恐怕早就说了。”
荷华的口确实硬,沈晏因为一直顾忌汪远,没动用伤皮肉的方法。他逼了这半日,也只能从各个方向逼出对方并不是闻敏的讯息而已。
懿姝说道:“同一种刑讯的方法用得多了,对她就没意义了,你要再审,势必要换再厉害的手段。”
沈晏没办法否认。
懿姝说道:“如果没有汪远,我的命只怕早就没了,只放荷华这一次,行吗?”
沈晏咬紧牙关,“臣不答应,殿下不该心软!我答应殿下,不伤她性命!”
懿姝说道:“沈晏,没有确实的证据,如果你最后什么都审不出来,或者这事与荷华无关,我该如何对汪远交代?汪远又该如何面对荷华?”
沈晏气道:“若我冤枉了她,错怪了她,我随她处置行吗?”
懿姝蹙眉,“你别说气话,当初你软禁她时,她若真是向我下毒的人,她为什么不走?”
“她为什么不走?那是因为我暗中安排了人,准备跟踪她!她发现了,自然不会上当!”
懿姝沉默,片刻后说道:“只放她这一次,她走,我们派人跟着,她不走,你若再审她,我不阻拦。”
沈晏知道懿姝铁了心要放荷华走了,但他实在不甘心,这样的不甘心,让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看着懿姝。
懿姝握住沈晏的手,低声说,“你为我求生路,我却给你拖后腿,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我真不能见汪远内心煎熬而坐视不理。”
沈晏木然道:“太过重情,这个弱点以后会害了你。”
懿姝抿了抿唇,“难道要与我父皇一般,才好?”
沈晏苦笑一声,叹息一声,捧着懿姝的脸,与她额头相抵,“有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冷酷无情一点,这样你才能保护自己,但与之相反,我又不想你变成那样……”
懿姝说道:“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沈晏笑了笑,笑容极为苦涩,“好,就按殿下说的办吧。”
懿姝抬眼看向沈晏,“那你别生我的气。”
“嗯,不生气。”
懿姝这才向荷华走去,替她松了绳子,她见荷华头上全是水,就寻了一块干净的布帕帮她擦头发,想让汪远见了不那么难过。
但没擦几下,懿姝手就一顿,她看到了隐于发丝之下的一道疤痕。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又连忙拨开荷华的发丝去看。
这下看得更清晰了。
懿姝愣在了当场,脑中一片混乱。
这个疤痕,生得与她已经死去的堂妹元钰一个样子。
沈晏发现了懿姝的异样,快走几步向前,“怎么了?”
懿姝拨开发丝,将那疤露了出来,说道:“我堂妹的头上也有这样一道疤痕,一模一样。”
沈晏疑道:“你堂妹?玉安王的女儿?”
懿姝摇头,“是我大伯的女儿元钰,但是她早就死了啊。”
她这样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荷华扶了起来,对沈晏说道:“你转过身。”
沈晏听了这话,立刻转过身子。
懿姝记得元钰后背的中间有一颗突出的红痣,元钰小的时候,她给她擦背时,都要小心的避开,因为一碰元钰就会说疼。
给荷华脱掉衣服的那一刻,懿姝呆愣住了,那光洁的背上,红痣异常明显。
懿姝心狂跳起来,手轻轻地碰着那颗痣,仿佛又看到元钰小的时候一边躲一边说,“堂姐,你轻点,轻点。”
她机械似地将荷华的衣服穿好,愣愣地看向荷华。
荷华不是闻敏,荷华竟然是她的堂妹,她幼年时唯一的玩伴。
这一刻,懿姝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眼睛也酸了。
她手指抚过荷华的脸,越看越感觉到眉眼间的熟悉,她忍不住说,“沈晏,她是元钰,是我的堂妹。”
沈晏拉了一把懿姝,立刻说道:“殿下,你现在不能认她!”
懿姝完全沉浸在惊喜之中,听沈晏这么说,下意识地抬眼问道:“为何?”
沈晏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先听我的,将她的头发恢复原状。”
懿姝看沈晏神情略急,口气又不容辩驳,就按他的说法做了。
“殿下确认一下,她现在是否真的昏迷?”
懿姝探了下荷华,点头,“是,是在昏迷。”
沈晏说道:“咱们出去说,让汪远来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