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这番话,卢庭丰知道只不过是用来拿捏他的,最后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卢家在清丈土地上能够配合他。
如果他们不配合,沈晏只需一个折子上去,皇帝必然会治罪县主与卢家。
他能看得清,可封阳县主看不清,也不信这些。
卢庭丰觉得今天倒霉透了,这简直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让沈晏清丈土地,那就意味着卢家的资产会缩水一多半,他这个家主如何同卢家其他的人交代?更别说,是在他这起的头,那些勋贵世家以后该用什么眼光去看他们?
卢庭丰欲哭无泪,回到自己的房间思索了许久,且越想越气,封阳这边他说不听,那么就只能告诉谢家了,再怎么说,县主也是出自他们家的!
凭什么他不能做主,倒霉的还是他?
他这么想定之后,信就刷刷写了起来,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天色已晚,就叫人将信送去给谢家!
……
封阳县主如往常一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刚洗漱完她的近身女侍夕月就给她递了一杯水,“县主,县马在外求见。”
封阳县主抿了一口水,“他又来做什么?”
夕月说,“好像还是因为沈大人的事。”
封阳县主哼了一声,“不见,让他滚。”
夕月迟疑了下,“县马说,咱们府外被公主府的卫士围了起来,霍郡守已经派人来询问多次了。”
封阳县主啪地将茶杯磕在桌上,脸上浮现出隐隐的怒色,“他们敢围我的住所?”
夕月说道:“也不是大张旗鼓的围,就是三五成群的在咱们府边晃悠。”
封阳县主面色这才好一些,哼了一声,“那就不管他们。”
夕月说道:“县主还是见见县马吧,也能清楚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况。”
封阳皱着眉,“那你让他进来吧!”
夕月忙叫人去叫卢庭丰。
卢庭丰很快就走了进来,封阳瞧着他一脸急色,就不喜。
卢庭丰也看出了封阳眼中的不耐烦,心中对她更是厌烦,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他对这事前前后后的看法对封阳说了。
封阳耐着性子听完之后,直接将杯子摔到了地上,“卢庭丰,你就是个软蛋!怎么着?财你不想舍,坏人你还不想做事吧?”
卢庭丰脸色微变,封阳县主说中了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封阳县主冷哼一声,“人我就扣了怎么着了?他会写折子,我就不会写折子了?皇帝向着他,可皇太后未必向着他!皇帝见我祖母还要叫一声姑姑,他还能将我怎么着?”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听得卢庭丰脸色变了又变,想了半晌,才说:“此事关联甚大,我已写信通知了岳父岳母。”
封阳县主没想他竟那么大胆,敢不通知他就写信给她母家,当场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背着我做事!”
通知她定然会通知,她去通知和卢庭丰去通知绝不一样,她不能忍受卢庭丰做出拂逆她的事。
卢庭丰头都被打偏了,脸上的怒意一闪而过,只能强忍着。
封阳县主看他这窝囊的样子,心中厌烦无比,“给我去院子里跪着去。”
卢庭丰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封阳县主。
“看什么看?是你自己去还是我让人押着你去?”
卢庭丰紧紧咬住牙床,一动不动。
封阳县主眼睛半眯,声音中满是威胁:“县马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卢庭丰低下头,“听懂了!”
这三个字像是被挤出来一样。
封阳县主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服?”
“服!”
卢庭丰说完后径自走向院中,对着房门跪了下来。
他与封阳县主成亲已快十年,还是第一次受这么大的羞辱,这样的羞辱感让他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仍止不住身上阵阵的寒意。
院子中来来往往的女侍,那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阵阵晕眩。
他想要让这群女侍赶紧都滚蛋,但他又不得不悲哀一点,他连对县主的这些女侍们大吼的权利都没有。
这样的屈辱,他已经过了快十年。
他不想忍了,这个十年来被他压住的念头再次冒出头来!
同谢家结亲,是他父亲决定的,为了家族他被劝说成功了,想着就当娶一尊菩萨回家供着不就行了?
可这哪里是菩萨?简直就是地狱的恶魔!
卢家地位是水涨船高了,可他过的那是什么日子?
她不让他做官,那他就不能做,只因她要压着他一头!
她为了享乐,不论他怎么哄,都不肯给他生一个嫡子。
成亲不过三个月,就忍耐不住找了面首,不许他近身。
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可他能怎么办?
封阳县主站在窗户旁,冷眼看着卢庭丰,对夕月说着,“你刚刚还劝我,现在你看看他那神情,是不是对我恨之入骨啊?”
夕月低声说,“县马以前做得还是不错的,这一次是不是因为怕极了才昏头了?”
封阳县主哼了一声,“我看是你昏头了!这要是再不敲打敲打他,他恐怕要骑到我头上了!”
夕月附和道:“还是县主看得远。”
封阳县主说道:“你也去溶月那里敲打敲打她,她那个位置要是做不好,就换个人去做!”
溶月是封阳县主给卢庭丰的贵妾,平日里掌着卢府的中馈。
夕月眸色动了动,低声应道:“是。”
封阳县主扯下来一朵花,放在手里搓揉着,“沈晏和萧静海那里如何了?”
夕月说道:“婢子今早去瞧了眼,他们两人倒没有神色慌乱,但也没有服软。”
封阳县主,“这些个文人,哼!”
她闭目思索了片刻,说道:“吩咐厨房给他们送的餐品里都给我加上药。”
夕月说道:“萧将军我们也要动吗?”
封阳县主,“有何动不得?他们还能反过来告我强迫他们失贞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