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玹刚下马车,就见到了关水郡郡守霍东亭站在卢府外,卢府周围也围满了穿着甲胄的兵士。
谢瑶玹心中一沉,这里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问题要严重。
那甲胄皆为重甲,制式就与寻常郡县不同,还有那通身的肃杀之气,谢瑶玹知道这肯定是公主府的卫士。
“东亭,许久不见了。”
霍东亭一见谢瑶玹,冷硬绷直的脸柔缓了下来,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向谢瑶玹行了礼,说到:“瑶玹兄。”
霍东亭出身寒门,一直在谢家私塾中读书,因家中贫困,几度无钱交束脩面临失学的危机。
他读书天赋不高,仅靠一个肯吃苦才能勉强跟上学业。
这样的条件,谢家是不会理的,但谢瑶玹偏偏喜欢他身上的这股韧劲,由他说情,才免了他的束脩。
甚至也是谢瑶玹将他推荐到了侯端亮的门下。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中。
两人虽然多年未见,但仍旧亲密。
谢瑶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就笑着说,“东亭随我进去说。”
霍东亭迟疑了一下,说道:“还是在这边说吧。”
谢瑶玹心知有异,遂说道:“去我马车上。”
上了马车,谢瑶玹也不跟霍东亭客套,直接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卢庭丰在信件中说得隐晦,只说沈晏惹怒了她的妹妹,让她妹妹给扣了下来,其中还牵连了萧家的萧静海。现在两方坚持,一个不肯放一个不肯走,究竟是什么原因却没有说。
谢瑶玹知道自己妹妹为人,看到信时,就猜他妹妹怕是看上了这沈晏和萧静海。
霍东亭来这里的目的,他猜想也是为了见他妹妹,劝说将人放走。
但沈晏不肯离开,这个事就麻烦了,其目的究竟为何,他猜测再多也不作数,最好能从霍东亭口中探知其态度。
霍东亭沉默着,似在思虑着什么。
谢瑶玹见他不说话,就觉得问题更不简单了,他也不催霍东亭,就静静等着他说话。
片刻后,霍东亭叹了口气,“瑶玹兄,若非是你,这些话我不会说的。”
谢瑶玹见他这么说,心一提,知是极为重要之事,当场说道:“为兄知道,今日的谈话,为兄自不会泄露半分。”
霍东亭说道:“乐瞿州孙家、郭家谋逆,已经被懿姝公主平乱成功了,其族人潜逃,现在也已被抓获。这事你知道吗?”
谢瑶玹脸色大变,“我不知道。谋逆,为何谋逆?”
霍东亭摇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沈大人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
谢瑶玹疑道:“那现在乐瞿州的刺史可有安排?”
霍东亭:“陛下派了陶御史的两个儿子来接替,但是邸报却没有下发到各郡。”
谢瑶玹问了发生的时间,又默默在心里计算路程,片刻后抽了一口气,“陛下这是早有准备的。”
霍东亭点了点头,“只怕是如此,陛下派了懿姝公主、沈大人、萧将军三人来这里,我想不会只是赈灾。瑶玹兄,我也不瞒你,这次朝堂没有任何赈灾拨款。”
谢瑶玹愣了,“那这次赈灾的钱粮?”
霍东亭说道:“公主刚来,就叫来了义宁州的冯刺史,给了我们两本认捐簿子。”
“认捐簿子?这是什么意思?”
霍东亭说道:“就是指定了谁来捐款,但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写在上面的。”
谢瑶玹,“那韦家不在其上?”
霍东亭点头,随后又说道:“冯刺史非常爽快的第一个就签了,瑶玹兄以为是什么原因?”
这冯刺史的堂叔就是皇帝身边最得势的近身太监,他能那么爽快,一定是得了讯息,再联系到乐瞿州发生的事,谢瑶玹一下就明白了,这认捐簿子就是保命符。
霍东亭见他明白了,就继续说道:“云漳州已经在沈大人的主持下开始清丈田亩。前几日,因卢家同官府发生了冲突,家奴打死了一个书吏。”
谢瑶玹脸色一白,意识到这下麻烦大了,他抖了抖唇,问:“县主留沈大人的原因是什么?”
霍东亭苦笑一声,“我就实话对瑶玹兄说了吧,你们这次麻烦大了!县主不顾劝阻,强行羁押钦差大臣,阻拦公务,动用私刑。你以为沈大人真的是被羁押而出不来吗?”
谢瑶玹冷汗都流了下来,他明白了,清丈田亩、整治世家大族都是皇帝的旨意,这事不可能重拿轻放,这根本就是皇帝要对付韦家开始出手了!而他们,则是最前面的炮灰!
霍东亭继续道:“公主用了一千五百的兵士,半月间就荡平了乐瞿那边两万的兵力,你以为公主府的卫士是吃素的?沈大人是吃素的?他若是要动卢府,就算是县主又如何?”
谢瑶玹一把抓住霍东亭,“东亭,你帮哥哥想条路。”
霍东亭叹了口气,“沈大人原本因为谢老的缘故不想动卢家的,那些土地也不准备给定性为投献所得,就是想给卢家一条活路,谢家一个面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田退了就行。”
谢瑶玹明白矛盾在哪了,他们家投献而来的土地也不在少数,要是将这些土地全部退回去,无疑于割肉。但是不割肉,查起来就是投献。
投献是百姓为了躲税赋将自己的土地献给大族,通过他们的特权来躲避朝廷的税赋,一旦被查出来,抄没家产充军流放,甚至是处死都有可能。
谢瑶玹只觉一阵晕眩,这沈晏是大理寺卿,最擅长查这些东西,不用想,他肯定是已经收集好了证据。
只要他将这些呈上去,卢家就完了,还会牵连到谢家!
谢瑶玹勉强定了定神,“沈大人现在态度如何?”
霍东亭叹气道:“不知因何原因,恼怒异常,卢庭丰给你的信本来是送不出去的,是我使法给遮掩了过去。”
谢瑶玹拱手,感激道:“多谢东亭了。”
霍东亭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你既知晓内情,还要早做决定,去见沈大人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