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与那个老渔民约定了时间，金伟雄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是卢巧玲，他就对陈来福说：“是巧玲给我打电话。”

“好，那你就和你媳妇打电话吧。”陈来福笑着说，“我去抽根烟，顺便也给我老婆报个平安。”

金伟雄说：“我们不要走散，你就坐在那边的墩子上吧。”

于是，在面海的堤坝上，两人相隔了三个石墩坐下。这样既保持着能够互相照应的距离，各自说话时旁边的人又不太能听到。

微微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连绵不绝。

金伟雄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卢巧玲关切的声音：“伟雄，你那边怎样？”

“一切都好，刚吃了早饭，现在到本地的渔人码头转转。”金伟雄说着，“就是有点想你啊！”

卢巧玲心里一热，说：“私人的事就别说了。领导都在呢！”

金伟雄也略感尴尬，他不知道卢巧玲是开着免提，就说：“各位领导好，我这里没什么问题。”

钟一鸣笑着说道：“你们尽管说吧，有恩爱尽管秀，我们这几个人皮糙肉厚，也都还扛得住！”

金伟雄笑了，说：“谢谢钟局长。我还是说正事吧，我还没有去对接咱们先到这里的外围同志和当地公安局的工作，我们不想先入为主，还是先了解一下秦峰的真实情况。”

邓弘就问：“了解到的情况如何？这也是大家所关心的。”

金伟雄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秦峰在鱼山县，可以用两个词形容。”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

“一个词是‘怨声载道’，另一个词是‘敢怒而不敢言’！”金伟雄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凝重，“要不是身临其境，不到鱼山县来，不到老百姓、渔民当中去，是绝对不会掌握这些情况的！我说的‘怨声载道’是秦峰在这里的口碑，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这里的老百姓只要听到‘县委书记秦峰’这个名字，不是摇头就是叹息，要么就是愤怒！还有，就是‘敢怒而不敢言’，我们刚才问了好几个渔民，他们对当地的一些管理和做法都很无奈，比如为什么他们不能自己卖水产，只能让人到市场去买？问他们原因？他们马上闭嘴，要么让我们快走。只有一个老渔民敢偷偷跟我们说话，但也不敢在码头卖鱼给我们，约我们一个小时后去他家里。”

“很好！”钟一鸣的声音里透着赞许，“伟雄，你的工作非常深入、非常扎实！走到群众中去，这是我们公安工作的老传统，任何时候都不能丢！真相就在群众之中。下一步，你们打算做什么？”

金伟雄说：“接下去就到刚才说的那个渔民家里去‘买鱼’。在这鱼山县的渔人码头上，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渔民连自由买卖海鲜的权力都没有，这边的渔市好像被垄断了。但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等会儿和那个渔民打听后才能确认。”

邓弘的声音很严肃：“伟雄，你这种深入群众的作风我很欣赏。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你和陈来福一定要注意安全！鱼山县情况不明，秦峰在那里经营多年，你们现在没有当地公安的配合，又是生面孔，很容易引起注意。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撤离，不要冒险！”

“是，钟局长、邓局长，你们放心！”金伟雄郑重地说，“我们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犊子了，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

“那就好。”钟一鸣说着转向卢巧玲，带着几分笑意道，“卢处长，接下去，就是你和伟雄的时间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聊聊吧，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就不打扰了！”

然而，卢巧玲却轻声道：“不用了，伟雄，你按照钟局的要求来就行了！我……我没别的事。”

卢巧玲心里其实有千言万语想说——想问问男友累不累，想叮嘱他按时吃饭，也想告诉他，自己也很想他。

但此刻在领导面前，她怕说多了反而会让两人因为思念之情而影响工作，干脆还是不说！

金伟雄也知道巧玲的心思，心里既温暖又有些酸楚，便说：“知道了！有了新信息，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来汇报。你们在临江也要注意安全，桐光辉、严良刚那边肯定也不会闲着。”

陆轩接话道：“金队，需要支援尽管开口！刘市长已经协调好了，只要我们这边有需要，省公安厅随时可以派人过去。”

“知道，兄弟！”金伟雄说，“那就先这样，我挂了。”

“保重！”电话那头传来几个声音。

金伟雄挂了电话，耳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岸的轰鸣。他握着手机坐在冰冷的石墩上，望着灰蒙蒙的海面出了一会儿神。

不，不对。

除了风声和海浪声，还有一种声音——马达的急促轰鸣声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金伟雄猛地抬头，循声向左望去。

堤坝的尽头，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车身在海风中摇晃，车窗玻璃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辆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所在的位置！

十米、五米……近在眼前！

“这个车子要撞我？”金伟雄脑海冒出了这个疑问。毕竟他是经验丰富的干警，不等弄清楚这个问题，他的身子，已经往右侧一滚，从石墩上下来，在地上翻了一圈。

只听到“砰”的一声，石墩崩下了半个，弹入海里。

他要是还在石墩上，结果会是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这辆车子，是失控了，还是故意要撞自己？”

金伟雄刚刚脑海闪过这个念头，那辆车头已经凹陷进去的面包车，已经往后退了一下，随后就又向着旁边的陈来福冲了过去。

这时候，陈来福也已经反映过来，从石墩上跳了下来。面包车的车头，又撞倒了一个石墩，那个墩子差点弹到两个人的身上，将他们都弹入海里。

好在金伟雄又向陈来福扑了下，两人都险险地躲开。

两人正要拔枪，那辆撞人未遂的车子，拉了下车头，一脚油门，向着西边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