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到了市建设局。办公楼前,卿飞虹已经带着局领导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候。
市委秘书长毕欢喜从车窗中望出去,笑着对桐光辉说:“桐书记,您看,卿飞虹同志到了市建设局之后,整个班子的状态都不一样了,站在这里迎接桐书记的身姿啊,也代表了精神状态啊!桐书记慧眼识珠啊!”
桐光辉笑笑说:“她不仅是在迎接我,也是在迎接毕秘书长你啊。”
毕欢喜笑着说:“哪里敢?他们肯定是迎接桐书记,我们都是跟着桐书记过来搞服务的!”
桐光辉一笑,也不多说。
车子停下,卿飞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端庄盘发,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神。看到车子停下,她快步迎了上来。
桐光辉下车,卿飞虹上前一步,伸出手:“桐书记,欢迎您来建设局指导工作。”
桐光辉握住她的手,笑道:“卿局长,上任以来感觉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卿飞虹道:“谢谢桐书记关心,工作正在逐步熟悉,班子成员都很支持。”
桐光辉点点头,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几个人:“好,我们进去吧。”
卿飞虹侧身引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往后看了一眼。当她的视线落在陆轩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很快移开。
桐光辉等一行人已经走进了办公楼。
会议室里整洁、干净、明亮、温暖,桌牌整齐,茶气氤氲,每个人的位置清清楚楚,中间还摆放着一盆不大不小的花卉,增添了一分喜气,但并不夸张。
桐光辉看到这会场,也是相当满意,相信卿飞虹对自己这趟调研是真的重视到位了!
毕欢喜笑着又说:“桐书记,咱们卿飞虹同志担任局长,桌上就多了花,又有香气,又有喜气啊!”
桐光辉微笑点头。
卿飞虹马上解释说:“这束花,也不超过一百块,调节一下气氛。等开好会,这花分到各办公室去,大家心情好,做事也能沉得下心来。”
毕欢喜笑说:“这就是循环利用啦!”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融洽。
在领导层面,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桐光辉端坐中间,左边是市委常委、秘书长毕欢喜,右边是市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戴武声,还有其他的副秘书长和相关部门领导依次就座。
正好,陆轩是市政府副秘书长,被安排在了戴武声的旁边。戴武声坐下之后,朝陆轩话里有话地说:“陆副秘书长不简单啊,桐书记的调研你都能参加啊!”
陆轩笑笑说:“和戴秘书长相比,还差得远。戴秘书长是咱们市政府的秘书长,不还是到市委当副秘书长了嘛?”
“你……”戴武声被噎了下,自己本想调侃陆轩,没想反而被陆轩揭了短,只好干笑两声,不再说话。
这时候,卿飞虹开始讲话了。
她首先代表市建设局全体干部职工,对桐书记一行到市建设局调研表示热烈的欢迎。众人鼓掌。
接着,卿飞虹说,由她来汇报工作。她主要汇报了两个方面的情况,一是自己尽快适应市建设局工作所做的工作。
在“统一思想,带领大家把思想统一到市委的决策部署上来”方面,卿飞虹报告说:“我到市建设局报到之后,第一时间召开了领导班子会议,进一步提高了思想认识。我在会上明确强调,市建设局是市委、市政府的重要职能部门,我们每一个班子成员,都要自觉地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市委的决策部署上来。具体来说,就是要做到‘三个对标’:对标市委的工作要求,对标全市发展大局,对标人民群众的期盼。只有思想统一了,行动才能一致,工作才能出成效。”
桐光辉微微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卿飞虹继续说,“在‘强化学习再提升,第一时间适应新岗位,挑起新担子’方面,我带领班子成员认真学习领会市委关于‘城市东扩、旅游西进’的战略部署,深入分析当前我市城市建设面临的机遇和挑战。我们立足建设局的职能定位,找准了三个着力点:一是服务城市东扩,在新区建设中发挥规划引领作用;二是保障旅游西进,在景区开发和配套设施建设上提供专业支撑;三是统筹城乡发展,在乡村振兴和新型城镇化建设中贡献建设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第三,全体班子成员,团结一致、各司其职,尽职而不越位,站好自己的岗、放好自己的哨。我给大家明确了一条原则:可以互相补台,但不能互相拆台;可以互相支持,但不能互相干扰。尤其是,不能吃着局里的饭,操着别人的心。”
最后第三点说出来的时候,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副局长胡一哲。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胡一哲经常到江北区“指导”工作。
大家都感觉,这句话就是在说胡一哲。
然而,胡一哲这时候却似乎没有什么感觉。身子端坐,目视桌面,正认认真真记录着卿飞虹的讲话。
大家颇为疑惑,胡一哲是听不懂,还是当作没听到呢?
卿飞虹也不由看了一眼胡一哲,看到他记得认真,也没有办法再往深里说。
最后,她说了几句话作为结尾,“以上是我近期工作的简要汇报,不足之处,请桐书记批评指正。下面,请桐书记给我们做指示!”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桐光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卿飞虹脸上。
“卿局长的汇报,我听了。”桐光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总体不错,情况摸得很清,问题找得也很准,工作推进有力。但是……”
他顿了顿,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几分。
“成绩是值得肯定的!”桐光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问题也是存在的。比如,城市规划的统筹协调问题,比如重点项目推进缓慢的问题,比如干部队伍作风的问题。这些问题需要在下一步工作中进行完善和改进。”
卿飞虹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认真听着。
桐光辉继续说:“临江市要发展,城市建设是关键。你这个建设局局长,肩上的担子不轻。我希望你,还有你们整个班子,都能拿出十二分的劲头来。不要等出了问题再补救,要提前谋划,主动作为。”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胡一哲:“胡副局长,我听说你经常不在局里?这是,我最近才听说的。”
胡一哲的脸色微微一僵,忽然就想到了陆轩对他说过的“淡定”,随即也就淡然了,说:“桐书记,我最近确实在江北区跑得多了点,也主要是为了服务‘城市东扩’的战略,要是领导觉得我跑得多了,我接受批评。”
胡一哲先行告罪,倒是出乎桐光辉的意料之外。桐光辉也不好多批评,毕竟自己是市委书记,批评一个市直部门的副局长,反而显得自己掉价,也就没有回应他,而是道:“我们市直部门的领导干部,和一个乡镇、一个区县的领导干部还是有区别的。我们市直部门的领导干部,还是要以全市的大局为重,重点是管政策、管规划、管监管,具体的事情还是要让下面做。这个工作方法,和基层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然,为什么让大家到市里工作?这点,大家还是要思考、要领悟、要提升!”
桐光辉表示自己已经说完,手一伸,干嘉栋立马就递上桐光辉的茶杯。
其实,市建设局给每位领导都准备了一个白瓷茶杯,杯子里也是上好龙井。
然而,桐光辉并没有喝这个茶,而是喝了干嘉栋递过来的杯子里的东西。
其实,这里面也是茶,只不过是普洱,是卿飞虹所准备的茶叶没法比的。
卿飞虹立刻接过话头:“桐书记的讲话语重心长,非常有针对性,对我们下一步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尤其是关于工作方法的问题,点得非常透彻。”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胡一哲,“我们班子里有的领导干部,确实需要反思一下工作方法。比如,明明是分管全市的规划建设,却把主要精力只放在一个区里。全市有十几个区县,如果只盯着一个地方,那其他的地方谁来管?这不符合市直部门的工作定位。”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就是针对胡一哲这段时间频繁往江北区跑的事情。
然而胡一哲还是岿然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仿佛卿飞虹说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不相干的人。
卿飞虹心里暗暗疑惑。
她和胡一哲在江北区共事过,对他的脾气再了解不过。以前的胡一哲,可不是这种任人批评的性格。在江北区的时候,要是会上有人点他的名,哪怕是区委书记,他也敢当场顶回去,有时候甚至会拍桌子走人。那股火暴脾气,在江北区是出了名的。
可今天,从桐书记点到他的名字开始,到现在自己这么直白地敲打,他竟然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完全不着力。
这太反常了。
卿飞虹觉得,今天桐书记的拳头似乎都打在了棉花团上,轻飘飘的,很不过瘾。她必须让胡一哲有个明确的态度,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
于是她直接点名:“胡副局长,刚才桐书记作了重要讲话,针对你前段时间的工作方式提出了明确要求。你作为当事人,要不要表个态?”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胡一哲身上。
胡一哲愣了下,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一般情况下,这种调研会,主要领导讲完话,主持工作的局长做个简短总结,也就散会了。可卿飞虹却让他当着桐书记的面表态,这明显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胡一哲心里一动,想起了陆轩之前给他发的那条短信:“每次操练,都是一次提升。淡定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感谢桐书记的批评指正。”胡一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刚才桐书记的讲话,我认真听了,也认真记了。关于工作方法的问题,我确实需要反思。”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桐光辉,“我到江北区跑得多,是因为‘城市东扩’是市委的重大战略,江北区是主战场。作为分管城乡规划的副局长,我认为自己有责任到一线去了解情况、发现问题、提供指导。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跑得多了,忽略了局里的其他工作,那是我统筹协调不够,我接受批评,以后一定注意改进。”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问题,又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态度诚恳,不卑不亢。
说完,他朝桐光辉微微鞠躬,又朝卿飞虹点了点头,然后从容坐下。
卿飞虹没想到,胡一哲竟然会这样回应,既没有顶撞,也没有认怂,而是有理有据地把事情说清楚了。这种沉稳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胡一哲。
她忍不住又看了胡一哲一眼,却发现他已经恢复了刚才的状态,继续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例行公事。
卿飞虹心里涌起一股更强烈的疑惑。
这个人,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