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取了复婚证,陆连根、秦芳等一起从市民服务中心出来,两人挽着手,傍晚的斜阳从他们身后洒落,使得她们沐浴在喜庆的光晕中,还真是有种夕阳红、第二春的感觉。
身后,陆轩和海馨也一同出来,陆轩对海馨说:“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还真想不到爸妈复婚的事。要靠我记起这事,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爸妈就算心里想,恐怕不好意思跟我提,这事肯定就得耽搁好长一段时间。”
海馨笑着说:“那你可就欠我一个人情喽!”陆轩笑笑说:“那是,我欠你的情,可不止一个!”海馨眨眨眼睛:“那就算欠两个呗!”陆轩笑了:“算欠三个也没关系!”海馨看看他:“好吧,那就算欠三个,以后你要想还这三个人情,就得帮我三个忙了!”
陆轩说:“没问题!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一定赴汤蹈火!”海馨眼中露出了笑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逼你的!”
陆轩很肯定地点头:“没错。我自己说的!”
海馨说:“咱们走吧!赶紧回家!”
陆轩也说:“对,赶紧回家!”
陆轩没有注意到,海馨说的是“咱们……赶紧回家”,而不是说咱们赶紧“回你家去”!
这次,车子一路向东,离开了熙熙攘攘的临江闹市,经过了江北区政府,上了国道,路过新城建设区、农村拆迁区,终于抵达了陆轩的老家十堡村。
这时候,夕阳落下,天色已微微暗了下来。
此时此刻,感触最深的还是回到农村的秦芳!
二十多年前,她为了城市的美好生活,抛家弃子,毅然离开,期间再没回来过。
如今行驶在村道上,这里没有拆迁,虽然道路变宽了,从机耕路变成了石子路,村子似乎也变大了,有的人家还建起了三层楼。但是,整个村子、河道和农田的格局却没有变,一下子勾起了往昔的记忆!
秦芳不由朝身边的陆连根、陆轩看看,她变过,可这对父子却从未变!如今,把委屈的她重新接了回来,一点没有怨他、也没有恨他,让她重新回归这个家!
想到这些,秦芳的眼眶又湿了。
这时候,坐在后排的海馨问陆轩:“快到了吗?”陆轩笑着指窗外:“就是这个村子。”
在道路和村子之间,隔着一块块收割完的、露出稻茬子的农田。海馨一边笑着说“终于到了”,随后,手指在手机的键钮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在村口了”四个字,随后发送了出去。
这时候,车子距离村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忽然之间,村口发出“砰”地一声闷响,接着,一个炮仗冲天而起,接着“啪”的一声,就发出了脆响。
不仅秦芳愣了下,陆连根、陆轩也愣了下。这是谁家在放炮仗啊?!如此应景,正好在他们回家的时候!
接着,炮仗一发接一发,一共十八发,象征着“十全十美、八方如意”;随后,是噼里啪啦的鞭炮,象征着“驱邪避凶、大吉大利”,鞭炮炸裂之后的红纸纷纷扬扬,更有“满堂红”的寓意。
车子到了村口,下车之时,陆连根和秦芳才看到,在村口放炮仗的,竟然是陆轩的小伙伴蒋明等一班人,原来是欢迎他们回家呢!
陆轩猛然记起来,刚才在车上海馨发了一条短信。陆轩凑近海馨,问道:“是不是你安排的?”海馨笑着:“今天是你爸妈大喜的日子,总要有点氛围嘛!”
陆轩不由感叹,海馨怎么想得如此周到!
陆连根、秦芳往前走去,陆连根连连对蒋明等人说:“谢谢,谢谢!”蒋明等小伙伴都是喜笑颜开,说:“恭喜!恭喜!”陆轩也上前,拍拍他们的肩膀,说:“辛苦!等会喝酒!”
到了门口晒谷场上,卢巧玲的爸爸卢金山、妈妈潘菊芳也都等在那里,看到他们走过去,都鼓起掌来。
陆连根忙问:“金山、菊芳,明天是巧玲和伟雄结婚的日子,你们怎么在这里,不去帮忙?”
卢金山笑说:“已经去酒店看过了,他们都准备好了。他们酒席摆在临江的饭店里,省心着呢。他们说,等会那边忙完也过来,在你家里吃饭!”
陆连根点头说:“好、好!就是我家里还得做饭,要你们等一会了。”
“还做什么饭?”潘菊芳笑着说,“陆轩的小朋友他们早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过来呢。”
蒋明也说:“江河当乡村厨师已经很久了,水平还很高呢!”
陆轩的小伙伴中有人当木匠,有人搞机械,有人当司机,也有人当厨师,可以说是各有所长吧!
陆轩早就已经知道,江河做了厨师之后,村上的红白喜事都是他掌勺,只是没想到,今天竟到自己家里了!
这又是谁安排的呢?
这时候,蒋明在陆轩的耳边嘀咕了一句:“海馨让我都安排好了,放心!”
陆轩这才明白,今天的一切如此井井有条,原来都是海馨的关系。陆轩心头不由冒出一个念头,自己何德何能,让海馨这个央视记者为自己如此操心!
陆连根道:“有江河给我们做菜,我就放心了!”
此时,陆轩陪同陆连根、秦芳夫妇一起走向屋子。
这时候,一个老人缓缓从屋子里走出来,陆连根、秦芳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这位老人就是陆连根的母亲、陆轩的奶奶李桂秀。
年逾七旬,身穿一套旧棉袄却干干净净、胸口是金色的缠枝莲刺绣的李桂秀,从门口走了出来。
秦芳看到李桂秀,怔了下,停住了脚步。其实,她有点害怕面对李桂秀,因为她感觉自己没脸就这么回来!但她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她吸了口气,上前拉住了李桂秀的手:“妈,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连根、对不起陆轩!”
然而,李桂秀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她笑起来,脸上纵横的皱纹更深了,却又是如此的慈祥:“秦芳,人生在世,谁不会经历一些事情呢?你已经给陆家做贡献了,给我们生了陆轩这么好的孩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事儿呢?!连根、陆轩和我就盼着你哪天能回来呢!现在,你终于回来了!这就好啊,这就好啊!”
秦芳在路上其实还是有心理压力的,就怕自己曾经抛家弃子,让老太太心里有芥蒂,不欢迎她回去,没想到老太太却没有一句重话,还这么欢迎她!这让秦芳放下了所有的负担,同时又倍感内疚,双腿一屈,向李桂秀跪了下去:“妈,我错了,我错了!”说着,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啊呀,跪下干什么啊!快起来,快起来!”李桂秀忙要扶,又扶不起来,转头说,“陆轩,让你妈妈起来呀!”
陆轩扶住了秦芳的手臂,说:“妈,你刚出院,不宜太激动。起来吧!”陆连根也说:“秦芳,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
两人将秦芳扶了起来,一旁潘菊芳也过来劝道:“秦芳,回来就好啊!你回来了,我们姐妹以后就能经常在一起了!大家都很欢迎你呢!”秦芳点着头,感谢大家的善意。
李桂秀说:“来,秦芳,我带你看看,你和连根的房间,床单、被套都洗过,被子也都晒过了!”
秦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让其他人在堂屋休息,李桂秀带着秦芳上楼,陆连根、陆轩和海馨一起陪着上楼。
到了房间,秦芳怔住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本来房间里的东西是可以置换新的。
然而,进入房间后,秦芳发现,一应物件都没有变,竟然还是20多年前她离开时候的样子,包括那旧式的木床、梳妆台、衣柜和床头柜,还有那被套也是以前的,没有显得破旧,虽然微微地有些褪色,却还是那么干净整洁!
就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应该是她回城之后,李桂秀就把被套、枕套都收起来了,还把那些家具保养得好好的。难道,她一直坚信,她会回来吗?
这会儿,又把家具擦拭得如此干净,将床单、被套和枕套都洗晒过,这老年人费了多大的劲儿啊!
秦芳再次热泪盈眶,转向李桂秀说:“妈妈,以后,有我在了。我会好好地服侍您!”老太太笑着说:“不用服侍、不用服侍,你回来了,我们这个家就完整了,这是我最大的福气呀!”
秦芳用力点头:“妈,我再也不离开了,再也不离开了!”
等他们下了楼,卢巧玲、金伟雄也来了,高高兴兴地开席。
他们用圆桌,在堂屋里开了两大桌。
陆轩的小伙伴们,在蒋明的指挥下相当给力,有人负责掌勺,有人负责端菜,也有人负责斟酒,忙得不亦乐乎。
菜都上齐了,陆轩让他们赶紧坐下,给他们敬酒!
其他人也都上来,逐一给陆连根、秦芳敬酒贺喜!大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