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飞虹咬了咬嘴唇，把海馨用三个人情让陆轩推迟婚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她有些烦躁地说：“那个小丫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我抢陆轩。现在好了，婚期得推迟一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年？”他笑了一声，“陆轩这小子，倒是挺有女人缘的。”

卿飞虹听出他话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羡慕，心里微微有些不悦，忍不住说：“你也不差啊。”

老K又笑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

“好了，这个事先不说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严肃，“一年就一年吧，也不是等不起。我今天找你，是有另一件事，更紧迫的事。”

卿飞虹心里一紧：“什么事？”

老K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邓长风和周立潮，昨天晚上，已经被纪委突破了。这事，你知道吗？”

卿飞虹的心猛地一沉。

在市公安局，卢巧玲很是焦急。

从卿飞虹进入“纯真之风”书吧开始，她就带着人全力追踪信号。可是，卿飞虹进去之后，她的手机并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而在书吧及附近区域，至少有五六个手机通话的信号在同时进行，需要逐个排查。

“快点，再快点。”卢巧玲低声催促，“可能要来不及了。”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卢处，这一片信号太杂了，需要点时间破解。”

卢巧玲咬了咬牙，她知道不能催，催也没用。可是，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卿飞虹随时可能结束通话，她怎么能不急？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副局长邓弘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巧玲？”

“邓局长，我这里有个重要任务，需要技侦上的支援。”卢巧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急切，“否则就怕错过时机了！”

邓弘没有二话：“我这就给技侦处打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你。要几个人，就支援你们几个人。”

卢巧玲心头一松：“谢谢邓局！”

“不用谢。”邓弘说，“你那边办的是大案，我知道。一会儿你就去要人吧，我已经交代过了。”

“是！”

挂了电话，卢巧玲正要往外冲，门忽然被推开了。

金伟雄大步走了进来，气息微微有些喘。

卢巧玲一愣：“你怎么这么快？”

金伟雄说：“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本来就在来市局的路上了。今天正好到市局办点事，接到你电话就直接过来了。”

卢巧玲点点头：“你来得正好。我要去技侦找人来支援，你帮这里看着点，有任何通话消息都要录下来。”

金伟雄走到设备前，神色认真：“你去吧，放心，这里有我！”

卢巧玲快步出了门，不到十分钟，就带着三个技侦处的小伙子回来了。他们都是技术骨干，手里拎着各种设备，一进门就迅速进入状态。

“信号源在这里。”卢巧玲指着屏幕上的定位点，“‘纯真之风’书吧，现在里面有多个通话信号，我们需要锁定目标。”

几个小伙子二话不说，立刻开始工作。他们连接设备，调试频率，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清脆的声响。

卢巧玲和金伟雄站在他们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卢巧玲心里着急，却不敢催促，就怕打扰他们干活，打断他们的思路。可是，这种干着急的感觉，比什么都难受。

金伟雄看在眼里，心疼老婆，忽然朗声喊道：“大家加油啊，只要破译了卢处要的密码，晚上我请客吃饭！”

几个小伙子顿时精神一振，齐声高喊：“哦——好！”

一时间，敲击键盘的声音更加密集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小伙子忽然抬起头，问：“金局，有没有香烟？提提神。”

卢巧玲皱了皱眉头，心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抽烟？

然而，一旁的金伟雄却快步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到那小伙子嘴边，还殷勤地掏出打火机：“来来来，点上点上！”

卢巧玲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酸。伟雄为了她的工作，姿态放得也太低了。

那小伙子猛吸了两口烟，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忽然，他睁开眼睛，大喊一声：“好像找到了！”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卢巧玲快步走过去：“把耳机给我，同时录音！”

“是！”

那小伙子立刻把大耳机递给卢巧玲。卢巧玲戴上一边，把另一边递给金伟雄。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卿飞虹。

“……难道他们会认定，桐书记也会进去？”

卢巧玲和金伟雄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道光芒。

没错，就是这个！

他们想要监听的重要内容，终于出现了！

技术人员已经开始同步录音，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记录着每一秒的声音。

卢巧玲和金伟雄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耳机里，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声传来：“邓长风和周立潮是被纪委关在里面的人，他们和外界信息隔绝。纪委最重要的手段，一是利用信息不对称给你施压，会给你造成一种印象，你这边的人一个个倒台了；二是用宽大处理给你诱惑，限定时间，你要是说了，就可以减刑，你要是不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等其他人说了之后，也就没你什么事了，到时候你吐出更多也没有用！”

卿飞虹的声音传来：“那……那我们怎么办？”

男人说：“现在，只有稳住。我毕竟不在临江，我现在的职务，他们要管也管不到。但是，如今临江的纪委书记高雷磊是一个愣头青，就怕他把情况往上报，把事情捅到上面去，这就对我不利了。所以，我会先和上面打个招呼，就算高雷磊往上报，也不让首长们知道。”

“但是，这个事情，需要你提醒一下桐光辉。”老K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我担心桐光辉的手机被人监听了，所以就不给他打电话了。你最近找个机会，向他汇报一次。让他知道邓长风、周立潮被突破的事，也让他知道，我这边会想办法。他必须稳住，不能乱。他一乱，整个盘子就乱了。当然，他要采取主动，他在华京是有人的。”

卿飞虹点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说：“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和桐书记预约见个面。”

“好。”老K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些，“还有一件事，关于我们的女儿念念，我有个想法。”

卿飞虹微微一凛，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些：“什么想法？”

“既然陆轩现在不能当她的‘爸爸’，”老K说，“你要不，还是让她到中海来上国际寄宿学校吧？”

卿飞虹的眉头瞬间皱紧：“什么？让念念去中海？读国际寄宿学校？为什么？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老K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先别激动。我有两个理由，你听听看合不合理？”

卿飞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说。”

“第一，”老K的声音缓缓传来，“念念以后肯定是走出国路线的，越早到中海接受纯英语的教育，对她以后融入国际社会就越有利。你应该清楚，中海的国际学校是什么水平。我会安排好一切，最好的学校，最好的条件，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卿飞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第二，”老K继续说，“接下去，桐光辉可能会有一段艰难的日子，也正是你出力的时候。念念在身边，毕竟会牵涉你的精力。她到了中海之后，你就可以全副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也就可以更好地辅佐桐光辉。这对你，对桐光辉，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

卿飞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老K说得有道理。念念跟着她，她确实要分心。而且，中海的国际学校确实比临江的国际学校好。而且，她确实希望念念以后能出国，能具有国际视野，是她不可能达到的高度！可是……

“她太小了。”卿飞虹的声音有些涩，“她才五周岁。你让她一个人去中海，住寄宿学校？她怎么办？她想妈妈了怎么办？她害怕了怎么办？”

“我会让里面的老师照顾她。”老K的声音很柔和，“虽然不是每天，但我会经常去看她。而且，你可以每个月去看她，或者她放假回来。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汽车也就两三个小时。”

卿飞虹沉默了。

她想起念念那张稚嫩的脸，想起她每天早上醒来叫“妈妈”的样子，想起她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模样。让这么小的孩子离开自己，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和陌生的孩子在一起……

她舍不得。

“你的这个想法，太突然了。”卿飞虹的声音有些疲惫，“我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以后再说吧。”

老K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坚持：“那也行。总之，你考虑考虑。念念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他顿了顿，又说，“我要和你聊的，大体就是这些。我们也不能通话太久，以免被有心人盯上。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卿飞虹说：“好，那就先这样。”

卿飞虹利索地挂了电话，却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她慢慢放下手机，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是苦的，涩涩地划过喉咙。

念念……

她想起老K的话，想起他说“让她到中海来”时的语气。那不是商量，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排。尽管他说得柔和，但卿飞虹听得出来，他已经做了决定。

只是，他还愿意给她时间接受而已。

卿飞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给曼姐打了电话，让她进来。

“飞虹，我给你弄了点吃的，可以进来吗？”

卿飞虹说：“谢谢！”

门开了，曼姐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她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看着卿飞虹，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吧？”

卿飞虹摇摇头，勉强笑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曼姐没有多问，只是说：“吃点东西吧。这馄饨是现包的，虾仁馅的，你以前说喜欢。”

卿飞虹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慢慢吃着。

曼姐在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吃了几个馄饨，卿飞虹的心情平复了些。她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何立还在外面等着。

“我得走了。”她站起身，拿起包。

曼姐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临出门时，曼姐忽然低声说：“飞虹，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卿飞虹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