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发改委主任秦朝并没有出现。

因此，刘葆亚提出来，希望耿主任向秦主任报告一声。这时候，耿主任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缓冲的时间。

桐光辉却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刘省长，你这话就不对了。今天我们来发改委报告工作，耿主任出来听取我们的报告，代表的就是发改委，也代表了秦主任。事后，耿主任自然也会向秦主任报告。难道，耿主任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教嘛？”

桐光辉这话，明显有些挑拨离间。

刘葆亚却笑笑说：“桐书记说笑了，我怎么会教耿主任做事。我的意思是，今天很荣幸见到了耿主任，也听到了耿主任给我们分析的情况。但是，很遗憾没有见到秦主任。我本来是想要汇报，江流省虽然这些年经济有所发展，但城市和农村发展不平衡、贫富差距严重的问题还是非常显著，这和山区交通极其落后大有关系……”

“刘省长，这些诉苦的话，就不要来烦领导的耳朵了。”桐光辉打断刘葆亚道，“我们不要把问题推给上面，我们要自己解决。”

刘葆亚本来可以反驳桐光辉：“交通问题都不解决，其他问题如何解决？”然而，他非常清楚，今天在这里争论，毫无意义，只会给人一种感觉：他这个二把手不服一把手，因此他们班子内部不团结。

于是，刘葆亚只是一笑，重复了一句：“对，我们是要想办法自己解决！”也就不说话了。

桐光辉倒是有点意外，本以为刘葆亚还会和自己争论，没想到他竟戛然而止了。

看来，刘葆亚在华京发改委这样的地方还是有所顾忌、不敢猖狂。

这时候，耿长征喝了一口茶，语气平和地说：“桐书记、刘省长，今天我们秦主任确实有其他安排，不在部里。但我在这里听你们的汇报，会如实向秦主任转达。这个你们放心。不过，既然刘省长提到了秦主任。我也可以告诉你，秦主任对临江的地铁项目也是持积极态度的。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刘葆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桐光辉却不打算让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他接过话头，表现得更为殷勤：“既然耿主任也提到秦主任对临江地铁项目持积极态度，那我们临江就更放心了。我们回去之后，一定抓紧完善地铁项目的各项材料，尽快提交正式的申报文件。”他转过头，看了看干永元，“干书记，你们江南区作为地铁线路的重要途经区域，也要配合做好前期工作。”

干永元连忙点头：“是，桐书记放心，我们江南区一定全力配合。”

耿长征点了点头，合上面前的文件，总结说：“那就先这样。地铁项目的事，我们这边已经有了初步意见。你们山区县的交通建设，我们也不是不支持。但若是两个项目一起上，我相信，你们临江的精力、财力都会有问题。因此，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饭我们还是要一口口吃。等地铁项目建得差不多了，可以再申报山区县的交通建设。”

桐光辉马上笑着附和：“耿主任的意见，非常符合我们地方的实际。”

耿长征朝他笑笑，点头说：“那今天就这样？”

第一站华京发改委，桐光辉全胜。

从华京发改委出来的时候，桐光辉步履轻盈、春风得意，将肚子上的西服扣子一扣，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朝身后的刘葆亚投来一瞥，然后钻进了车子。

第二站是建设部、第三站是交通部、第四站是环保部。

汇报下来，情况都差不多，一把手基本都没有出现，是二把手或者分管领导接见他们，听取了汇报。

意见也比较一致，都支持具有前景的地铁项目建设。对于落后山区的交通建设，大家的意见大体是：反正都已经落后这么多年了，再缓一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四站下来，一直到傍晚5：50才彻底结束。

桐光辉、刘葆亚的两辆商务车就兵分两路了。

桐光辉还是带着手下去请戚江宁、戚威赟父子吃晚饭，地点就安排在驻京办的自由食堂里，这样没有什么风险。

这次桐光辉特意安排了驻京办的年轻女子陪同。

席间，干永元站起来说：“请允许我说一说自己的感受。跟着桐书记和跟着刘省长，待遇真是天壤之别啊！”

干永元继续说，“跟着刘省长，到了华京，也只能吃自助餐，但跟着我们桐书记就不一样了，可以吃大餐！不仅如此，还带着我们来拜见戚首长，像戚首长这样的大领导，要是没有桐书记引荐，我们这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呀！”

众人都附和：“对啊！跟着桐书记才是绝对正确！”

这时候，桐光辉笑着站起来，说：“你们都错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戚首长关照我们！要是没有戚首长的关照，我们这些人在华京算得了什么啊？什么都不是！所以，我现在带着大家，一起敬戚首长一杯！”

听到这些恭维话，戚江宁自然也感觉不错，他缓缓站起来，说：“光辉同志啊，你这就是让我多喝酒啊！”

桐光辉马上道：“不敢。但是，戚首长，这是高兴的酒，多喝一杯应该也问题不大啊！”

戚江宁已经从桐光辉这里听说了，四个部委的意见都出奇一致，初步同意地铁建设的项目，把山区交通建设给否了！

可见，自己打的招呼完全发挥作用了。

戚江宁心情大好：“好！那就再喝一杯吧！”

在戚江宁、桐光辉等人大吃大喝之际，刘葆亚、苏志全和陆轩已经简单吃了自助餐，回到了刘葆亚的房间，开始商量事情。

他们也都意识到，今天四个部委出来的副职领导，意见如此一致，肯定是有首长对他们打了招呼。

而这个首长，最有可能就是戚江宁。因为地铁项目一启动，戚江宁的儿子戚威赟是最大受益者！

“那接下去，怎么走？难道就任由他们把西部山区的交通建设给否了吗？！”苏志全很是不甘，“这些部委怎么能听戚江宁的一面之词，就敢这么做呢？”

刘葆亚从沙发里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踱步：“这四个部委，应该都是为了给戚江宁面子。我们这次进京，申报两个大项目，确实也给部委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们选择支持其中一个项目，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算是支持地方了。他们没有什么错，你也抓不住他们任何话柄。”

苏志全一听，也是。你也不能说他们不支持地方吧？他们已经支持临江搞地铁建设了。你要说他们不重视吧？可他们专门接待了临江的团队，并让分管领导听取汇报，也给出了明确的建议。

苏志全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果然是国家部委，处事之老道，我们地方还真是玩不过他们。他们既给了戚江宁面子，又保住了自己的退路，滴水不漏。”

然而，陆轩并没有垂头丧气。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里，目光在刘葆亚和苏志全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开口道：“刘省长、苏书记，今天四个部委都只出来了副职。刘省长在发改委的时候，要求耿副主任去向秦主任报告，是不是已经猜到，他们主任的意见可能跟副主任不同？”

苏志全听陆轩这么一说，也感到有些奇怪。原本他以为，这只是职务上的对应，省里来的桐光辉和刘葆亚是副省级，所以部委也只出来了副部级的领导接待，并没有想到其他。但陆轩这么一问，苏志全也意识到了一些蹊跷：“也就是说，他们的一把手可能另有想法？”

刘葆亚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地板上，又移向窗外的华京夜色：

“我倒是没有这么乐观。戚江宁应该是向他们一把手打的招呼。但是，他们一把手没有出来表态，应该是为了给自己留有余地。毕竟，在华京，比戚江宁大的首长不是没有。

要是我们找到了更大的首长帮忙说话，他们给自己留的余地，也就派上了用场。”

陆轩接话道：“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刘葆亚点了点头：“机会是有的，但时间不多了。戚江宁的招呼已经打出去了，四个部委的副职也都表态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找到更高层面的支持，山区交通建设的项目就会被一直往后推。”

陆轩想了想，说：“要不，我再去找魏外公帮个忙？”

只是，今天卿飞虹的事情已经让魏外公帮过忙了！

刘葆亚微微摇头：“陆轩，魏老年纪大了，除非是急得要命的事情，其他情况还是不要劳动他了。你看，能不能和韩博联系一下？让他帮助和向阳省长报告一下？向阳省长关心我们省里的事，看看他那边能否帮助我们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