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省发改委主任何晋平点了下头，又问道，"那么，刘省长那边，我也去通知一下？"

桐光辉靠在沙发里，想了想道："是不是我带队过去参加就行了？要是胡国委没有指明让刘省长一起去，那么我去一下也就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刘葆亚和自己意见相左，他能不去就不去！

可何晋平却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道："桐书记，胡国委点名了，让刘省长一起去。"

桐光辉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像是被人当众拂了面子，笑意彻底褪了下去。他沉默了两秒，目光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不耐："既然点名了，你还问我干什么？直接去通知不就行了？"

何晋平被噎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通知。"

他转身快步往外走，市发改委主任官雄永也跟了出来。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两人并肩朝刘葆亚的房间走去。

官雄永压低声音道："何主任，刘省长那边，要不，我去通知？"

他这话问得客气，但心里的小算盘何晋平一眼就看穿了。

通知刘省长这个好消息，谁去谁就在刘省长面前露了脸、落了好。

本来他们省、市发改委主任都觉得桐书记更强势，在华京的影响力也更大，跟紧了桐书记准没错。可如今胡国委点名让刘省长参加今天的会议，却没有特意指出让桐光辉参加，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刘省长的影响力恐怕也不简单。

何晋平朝他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道："一起去吧。"

官雄永连忙点头："是！"

他明白，何晋平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拉近关系的机会。

两人脚步加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陆轩来开了门，面带微笑地请他们进去："何主任、官主任，请进。"

何晋平和官雄永走进房间，刘葆亚正坐在沙发里，苏志全坐在旁边，两人面前摆着茶杯，显然刚才也在聊着什么事。

何晋平加快步子上前，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刘省长，有个好消息向您报告。"

刘葆亚抬了抬下巴："何主任请坐，慢慢说。"

何晋平却没急着坐，站在那里就开了口："刚才国委办的领导通知我们，胡国委下午两点将在发改委召开会议，请您和桐书记一同参加。届时四大部委的一把手也都会出席，重新听取我们临江市交通建设项目的汇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官雄永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是啊刘省长，胡国委亲自点名，让刘省长参加！"

刘葆亚、苏志全、陆轩三人虽然已经从韩博那里得知国委办知道此事并将召开会议的消息，但并不知道召开会议的会是胡国委本人。

此刻听到"胡国委"三个字，心里都是一亮。

胡小蓝这位国务委员名声在外，素以亲民著称，凡事以百姓利益为重，敢于为基层、为百姓说话，在系统内的口碑极好。

她亲自来听汇报，这事就等于有了主心骨。三人都觉得，既然胡国委出面，这个事情真的是成功了一半。

然而，三个人面上都不动声色。刘葆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从容地说："好，那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参加会议。两位辛苦了，还专程跑来通报这个好消息。"

何晋平和官雄永听了，心里都熨帖了不少。

他们感觉到，刘省长对待下属的态度要比桐书记亲和得多，完全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架子。何晋平心里一动，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刘省长，您和胡国委也这么熟悉啊？这次胡国委可是亲自点名要让您参加呢。"

其实，刘葆亚担任副省长的时间不算长，此前长期在姑苏市、临江市担任市长。

胡国委到姑苏视察的时候，刘葆亚确实也陪同过，但那时候陪同的是省委书记、省长、姑苏市委书记等一大批重磅领导，刘葆亚作为市长，根本没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调任临江这两年，胡国委还没来视察过，要说熟悉，那是根本算不上的。

刘葆亚正想说"也不是很熟悉"，话到嘴边，陆轩已经抢在前面开了口："这就不用刘省长说了吧？胡国委都点名让刘省长参加会议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随口一接，可细品之下，却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何晋平忙不迭地点头："那是、那是。"官雄永也跟着附和："肯定很熟了！"

何晋平识趣地不再追问，站起身来："刘省长，那我们去准备一下，等会在下面等您！"

刘葆亚点头说："好！等会儿一起去。"

何晋平和官雄永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等门关上，刘葆亚、苏志全都朝陆轩笑了笑。

他们当然明白陆轩刚才那番话的用意。

这两个省、市发改委的主任，虽然在今天这个场合只是跑腿传话的角色，但在临江省的发改系统里却举足轻重。

要是能把他们争取到刘葆亚这边，以后刘葆亚在项目审批、政策对接上的工作能轻松不少。而要让他们主动靠拢，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让他们感觉到——刘葆亚在华京也有人，而且背景很深。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这话让刘葆亚自己说不妥，但由陆轩在一旁轻描淡写地暗示一下，却恰到好处。

在体制内，你要让人团结在自己周围，不仅要让人看到你的能力、为人，还要让人看到你有更高的能量。

这件事，很玄妙，也很现实。

刘葆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陆轩身上，带着几分赞许，却没有多说。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而在隔壁房间，桐光辉的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他坐在沙发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的茶杯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茶水晃了几晃也没喝进去一口。他沉默片刻，把办公厅的人叫了进来。

"你通知下去，下午去发改委参加会议。"桐光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快。

"是！"办公厅的人答应一句，又小心翼翼地追问，"桐书记，那么机票怎么办？下午两点开会的话，乘坐飞机肯定是来不及了。"

桐光辉猛地抬起头，没好气地反问道："当然是退票，这还要我教你吗？"

办公厅的人感到自己触了霉头，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我马上去办。"说完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生怕再多留一秒钟又挨训。

桐光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戚江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戚江宁一贯沉稳的声音："桐书记，有什么情况？"

"戚首长，"桐光辉压低了声音，把情况简要报告了一遍，"胡国委突然出面，下午两点要在发改委开会，四大部委一把手都会出席，点名让我和刘葆亚都去。这个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准备。"

戚江宁心里也咯噔一下，他知道，胡小蓝这个女人不是善茬，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见，不讲情面，不卖面子。他本来把这件事控制在部委层级，就是不想惊动更高层。

四个部委主要领导也都按他的意思办了，安排副职出面接待，给出一个"先建地铁、再建山区交通"的意见——这个意见从程序上挑不出毛病，部委完全有资格做出这样的审批意见。没想到，这事还是捅了上去，让胡小蓝亲自来召开会议重新听取汇报。

戚江宁当然不能直接阻止胡小蓝开会，没有那个权力。他只能故作镇定地说："既然她要开这个会，你们就先去吧。我再给四个部委的主要领导打个电话。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桐光辉一听，心里又踏实了几分，忙说："太好了！"

他明白戚江宁这句话的分量：只要四个部委的主要领导在会议上依然咬定"先建地铁"的意见不变，那胡小蓝纵然是国务委员，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下面部委的专业意见。

他连声说："那我先去开会，有什么情况再向戚首长报告。"

戚江宁"嗯"了一声，语气淡然："好，你去吧。"

下午两点整，华京发改委的会议室里，气氛与昨天截然不同。桐光辉、刘葆亚一行提早五分钟到达会场。

和他们差不多时间落座的，还有四个部委的副职。就是昨天那四位在各自单位接待他们的领导，那时候他们正襟危坐在主位，摆开架子听取汇报。

而今天，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了长桌的两头，主位赫然空着，桌牌上印着"胡小蓝"三个字。她旁边的四个位置也是空的，那是留给四大部委一把手的。

一会儿之后，会议室外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桐光辉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刘葆亚也微微抬起了目光。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中等、气质干练的女性，短发齐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步伐稳健，目光沉静。

她身后跟着四位年过半百的男性，一个个面容严肃，步履谨慎，正是发改、住建、交通、环保四个部委的现任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