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磊的目光有些迷离,酒意在他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清亮的光泽。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回味初吻的感觉!
“陆轩,你知道吗?李鹊儿……她其实一直在我心里,就像那天之江边的芦苇,一直在我心里摇啊摇,也像一根刺,拔不出,也忘不掉。”高雷磊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陆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此刻的高雷磊需要的不是一个回应,而是一个倾听者。
“那天之后,李鹊儿真的没有再回学校。”高雷磊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她退学了,开始做生意帮衬家里。起初,她只是在镇上摆摊卖些水果和蔬菜,每天起早贪黑,风吹日晒。我周末回家,从镇上经过,偶尔会遇上她,每次看到,我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陆轩微微皱眉,忍不住问道:“高部长,你当时……没有想过帮她吗?哪怕只是帮她搬搬东西,或者……”
高雷磊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帮?怎么帮?我当时只是个学生,而且面临中考,就算我想,我爸妈也不会同意。再说了,李鹊儿是个倔强的姑娘,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她曾对我说过,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只靠自己的双手。更何况,她也对我说过,让我帮她考上二中!所以,对我来说,考上二中,便是最好的答复。”
陆轩点了点头,心中对李鹊儿的敬佩油然而生。他能够想象,一个年轻的女孩面对生活的重压,毅然放弃学业、放弃对于大学的憧憬扛起家庭的重担,是多么不容易!需要多大的勇气?
“后来呢?”陆轩忍不住问道。
“后来……我没有了李鹊儿这个竞争对手,顺利考上了临江二中。那年,桥码镇学校只有一个人考上二中,那就是我。但我也只是勉强上线,如果她参加考试,我真不知道我是否还有机会进入二中!”
高雷磊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回忆的漩涡,“大概在我高二的时候,李鹊儿发现了一个商机,她听人说,南方粤州、深市的小商品在临江市很好卖。于是,她决定去南方进货。”
高雷磊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她一个人坐火车去了粤州,买进小礼品、书、玩具、学习用品等这些小货物,回来后在临江摆摊卖。没想到,生意出奇得好。她算是赚了人生中第一桶金,生活逐渐有了起色。”
陆轩听得入神,忍不住感叹道:“李鹊儿还真有眼光,敢想敢干!”
高雷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是啊,她就是这样,聪明、坚韧,从不向命运低头。她这样的人,是该挣到钱。有一件事,她还帮了我很大的忙。就是高考前没多久,我父亲在镇上被一辆货车撞了,伤势很重,但是货车司机却畏罪潜逃了,路边的人谁也不敢送我爸爸去医院,担心会连累自己。后来,医院给我打电话,当时我正在学校,接到消息后匆匆赶了去。到了医院,我才知道,是李鹊儿发现了我爸爸并第一时间把他送到了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
陆轩心中一震,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高雷磊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父亲住院的那段时间,家里几乎掏空了所有的积蓄。我甚至想过辍学打工,可是李鹊儿阻止了我。她借了我一笔钱,让我继续完成学业。她说,她不想看到我因为这件事放弃学业、放弃光明的前途,她不想我变成第二个她。她说,看病的钱不用担心,她会想办法。事实上,她家里的担子也没有完全卸掉,她也远没有实现财务自由。但是,她还是借了我一笔钱让我和我的家庭渡过难关。而且,她还让我不用担心,好好在学校读书,她会经常去看我爸妈!”
陆轩心中感慨:“看来,李鹊儿……是真的想做你的媳妇!”
高雷磊神色黯然,好一会儿才说:“可是,我对不起她……在李鹊儿的帮助下,我安心高考,顺利考上了华京师范大学,临走前,我专门去找她,想当面感谢她。”
高雷磊的声音渐渐低沉,那段回忆似乎很沉重:“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一点酒。李鹊儿很开心,她说她为我感到骄傲,不仅替她考上了二中,还成为了华京的大学生!我们聊了很多,聊到了过去,也聊到了未来,酒意上头的时候,她忽然哭了。她说她其实一直很羡慕我,能够继续读书,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可是她被家庭和生活捆绑住了……其实她也很想走出去……”
高雷磊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我看着她,又是同情、又是心疼,还有说不清楚的情愫,便紧紧搂住了她……那天晚上……她把她的第一次,给了我。”
听到这里,陆轩心中一震,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你们没……在一起?”
高雷磊微微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那天晚上,李鹊儿把她的第一次给了我。事后,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问我:‘高雷磊,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我毫不犹豫地告诉她,我不仅会记得她,等我大学毕业了,我还要娶她,让她走出去,和我一起到华京生活。她听了之后,笑了,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我们预想的那样发展。这个社会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单纯,读了大学就是天之骄子这个事情是骗人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求爷爷告奶奶才留了校。这件事之后,我就明白了,要想在华京生活下去而且生活得好,不仅要靠自己努力,还得经营上层的关系。说来也巧,一次机会,我竟然得到了华清大学副校长的赏识。他对我很器重,甚至有意将他的女儿介绍给我。我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我能娶到副校长的女儿,我在华京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
陆轩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感到不安:“那李鹊儿呢?你答应过她的……”
高雷磊低下头,声音也晦暗了:“我说过,我确实对不起她。而且,我要娶副校长女儿的事情,也必须对她说。我回到临江市,找到了她。那时候,她已经是个小老板了,生意做得不错,生活也渐渐稳定下来。我告诉她,我不能娶她了,因为我要娶副校长的女儿。”
陆轩心中一紧,忍不住问道:“她……什么反应?”
高雷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以为她会发火、发狂,打我、骂我,甚至会恨我。可是她没有。她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之间本来就是玩玩的。你别放在心上,我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听了李鹊儿的答复,陆轩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李鹊儿的话虽然说得轻松,但她的心一定滴血般疼痛。她是个倔强的姑娘,宁愿自己默默承受所有的伤痛,宁愿体面而潇洒地说不在乎,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和无助。
高雷磊继续说道:“我知道她在说谎。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心里很难过。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我离开了临江,回到了华京,娶了副校长的女儿。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陆轩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你不内疚?”
高雷磊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内疚?当然。那段往事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也忘不掉。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她,想起那个曾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的女孩,想起那个把第一次给了我的女孩!”
陆轩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不已。他也不能说高雷磊错了,在高雷磊那个年代,这种故事不是发生在一个人身上,而是发生在千千万万个高雷磊身上。他要是不这样选择,应该是到不了今天这个位置的。
高雷磊抬起头,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手中的酒杯,仿佛在自言自语:“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选择了她,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可是人生没有如果,我只能继续往前走,带着那段往事……”
高雷磊的感慨有点文艺和伤感,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过,陆轩心里还有一个疑问,问道:“那么,为什么班主任沈老师,似乎对你有意见呢?”高雷磊又苦笑了一下,说:“沈老师,知道我和李鹊儿的事。李鹊儿也是沈老师的得意门生,她还经常去看他老人家。我读大学的时候,李鹊儿以为我会兑现承诺,对沈老师说了我和她的关系,沈老师还说,等着吃我们的喜糖。可最后,我变卦了,我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沈老师专门打电话来找过我,但是我说,这也是自己父母的意思,我总不能不听父母的意见。这让沈老师也没有办法,只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你要是觉得对得起李鹊儿的话!”这是其一,另外还有一件事……后来,沈老师还为一位桥码镇毕业的学生来找过我,这个孩子家境也很困难,高考前还在干农活,在雨里淋感冒了,高考的时候距离华京师范大学录取分数线只差了一分。沈老师虽然只是他的初中老师,但知道了这个孩子的事情后,专门打电话找我,希望我帮忙能够录取他。但是,我当初正要提干,这种破格的事情很麻烦,因此诉苦说这个事情帮不了。沈老师再次失望地挂了电话。尴尬的是,沈老师找我没帮上忙,后来找了他在人民大学的一个学生,人家竟然帮了。视这个学生的特殊情况,破格录取。这个学生等于是上了一个比我们学校还好的大学!那以后,沈老师,就没有再找过我了!”
陆轩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沈老师那次会说,不会找高雷磊帮忙,让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