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潮心里极为恼火,这人简直没完了,这种劣质酒,有什么好喝的?!就道:“陆轩,喝酒这么重要吗?你要喝,等你说完了,要真是喜事,我找个时间,请你们喝更好的酒,吃更好的饭!你先说事吧!”
然而,陆轩却摆摆手说:“周区长,您是大领导,自然可以请得起更贵的酒、也请得起山珍海味,但是在我看来,最好喝的酒,还是卿书记家里的酒,不管贵不贵;最好的饭,也是卿书记家里的饭,不管菜好不好!”陆轩也不怕在周立潮面前秀恩爱,他知道和周立潮之间的关系,这辈子都不可能好转,他也不希冀能好转。因此,反而非常放松,把周立潮当成一个普通人来对待,而且是一个干了不少坏事的普通人!
卿飞虹自然知道,陆轩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陆轩的态度,和周立潮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哪个人在乎自己,哪个人只是利用自己,卿飞虹更是如明镜一般。
周立潮被陆轩一顿抢白,心里更是不快,解释说:“我不是嫌弃这里的酒,也不是嫌弃飞虹这里的菜!而是说,正事要紧,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然而,你周立潮不爱喝,我却偏偏要让你喝,陆轩心里打定了这个主意,他一笑道:“我要说的喜事,实在太大,没有三杯酒来庆祝,真是不能说啊!”
周立潮心里的火,就如火锅在烧一般,可这种时候却偏偏不能炸锅,不然陆轩闭嘴不说了,他要带着好奇过一个难熬的晚上。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在这么一件小事上,竟然被陆轩给拿捏了!
周立潮急于知道情况,就说“那好吧,两杯一起干!”说着,自己抓过酒瓶,倒了一盅,喝干,皱眉;又倒了一盅,喝干,再皱眉,愤然道:“现在可以了吧?!”
陆轩微微一笑,说:“周区长,你是可以了。等我和卿书记一起喝!”说着,和卿飞虹各自斟满,相互碰杯,喝了。随后,陆轩又不紧不慢地吃了两筷子菜,笑着道:“这菜配这酒,简直绝了!”
这时候,卿飞虹给陆轩把酒盅斟满!她非常清楚,今天的事情已经将周立潮彻底得罪了,以后恐怕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但是,事已至此,卿飞虹也豁出去了,对陆轩说:“你慢慢吃,慢慢喝,反正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着急!”
周立潮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胸前,心里几乎是将陆轩和卿飞虹判了死刑。
他心里想,等唐山河一走,我上位当了区长,我一定玩死你们两个!下了这样的决心,他脸上也露出了扭曲的笑意,不再催促。
陆轩和卿飞虹又一起干了第三杯酒,陆轩放下酒盅,说:“我现在开始说这件喜事!”
卿飞虹转向陆轩,周立潮尽管努力保持镇定,但还是竖起了耳朵。
陆轩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周立潮,看着卿飞虹,缓缓说道:“区政府贷款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这个消息,对卿飞虹来说,当然是好消息,但是真的吗?还是陆轩故意戏弄周立潮?
周立潮也是一惊,1个多亿的贷款解决了?本来,按照唐山河的职务和权力,给区财政协调一个亿的贷款,还真不是难事!但是,周立潮来前,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唐山河的贷款渠道已经被切断!
这是江南区委书记干永元让他的老领导亲自出马,对唐山河进行封锁的结果!
据周立潮了解,农业银行临江分行的行长和唐山河是朋友关系,但吃到了来自省分行行长的压力,也只能放弃给唐山河贷款。这么一来,唐山河还有什么路子能在几天内贷到这一个多亿?没门儿的事!
周立潮不屑地道:“陆轩,我不知你这个不实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陆轩笑道:“到底实不实,你可以亲自问一问唐区长。”周立潮一愣:“你刚才给唐区长打电话了?”陆轩也不隐瞒,说:“是啊,您刚才不是说,唐区长向农业银行贷款的事黄了吗?我就给唐区长打电话问了问,顺便也把您的原话转告了唐区长。”
陆轩说得轻描淡写。
“什么?你把我说唐区长贷款黄了的话,转告给了唐区长?”周立潮背心一热,感觉大事不妙,这不得罪了唐山河吗?虽然说,他和唐山河不在一个阵营,但,他并不想这么直接得罪他。“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我的话转告给唐区长?”周立潮有点急了,他没想到陆轩一个镇党委委员竟然可以随时给唐区长打电话!
“啊?不能说吗?!”陆轩装傻,“我以为周区长是一个十分慎重的领导,对我们说的话,自然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转告给领导的。难道,周区长刚才说的话,不可告人?”
周立潮感觉到,陆轩这小子看似简单,有点愣头青,其实狡猾得很,说话更是直击别人的要害!周立潮打起精神应付:“陆轩啊,你啊,还是不成熟!你不知道我是飞虹的老领导吗?我是把你们当自己人,才对你们说那些话,你倒好,直接把我的话转告给了唐区长,不知轻重、也不分场合!你一个乡镇党委委员,应该更有规矩意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什么自己人?你会威胁自己人吗?周立潮这个人也够虚伪的!陆轩微微一笑说:“周区长,您把卿书记和我当成自己人,我也把唐区长当成自己人,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是相互之间不可以说的吗?”
什么这个自己人、那个自己人的!周立潮脑袋有点发晕!但认定陆轩就是在讲歪道理!他刺激陆轩道:“你认为自己和唐区长是自己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唐区长是不是也把你当自己人呢?”
陆轩笑道:“关于这一点,周区长你可以亲自打个电话,问一问唐区长不就清楚了?”周立潮哼了一声道:“唐区长,是咱们区长,为你这点小事,晚上去打扰人家唐区长?”陆轩笑道:“周区长,你是不是连给唐区长打个电话都不敢啊?”既然关系已经搞砸,陆轩也就放开手脚,多刺激周立潮一下!
“怎么不敢,我这就打给……”周立潮极度恼火,想拿起手机来打这个电话!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竟然一直在被陆轩带节奏!周立潮告诫自己要冷静、克制,不要上了陆轩这人的当,就说:“你不懂规矩,但我是懂规矩的。”陆轩笑着道:“要是周区长懂规矩,就不应该在人前说,唐区长什么事黄了。”周立潮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想到陆轩在唐区长心里栽了刺,自己要是不给唐区长打个电话,对方说不定会记恨自己,先下手为强。这时候打个电话示好一下,可能也是必要的!
“好,我打电话,你好好学学,该怎么跟领导说话,怎么给领导打电话!”周立潮冲陆轩狠狠瞪了一眼,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唐区长的电话。
周立潮将手机置于免提状态,响了几下之后,唐区长果然接通了电话,语气温和平淡:“立潮啊,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周立潮微微一愣,唐区长的声音听上去太过平和,不像是对自己有气的样子。
要是唐区长知道,自己在别人面前说他的事黄了,这会儿语气应该不会这么好吧?难道,自己中了陆轩的道儿?他根本没有给唐区长打电话?周立潮目光移到了陆轩的身上,审视陆轩的神情,却发现陆轩还是微笑着,没有一点紧张的神色。他也搞不清陆轩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给唐区长打过电话。
但电话已经通了,总不能什么也不说,他就说:“唐区长,我刚才碰到一个人,是桥码镇的,不知道您认不认……”
“你是说陆轩吗?”唐区长不等周立潮说完,就说出了陆轩的名字,还说,“你们应该是在一起吃晚饭吧?”周立潮一愣,看来陆轩没有撒谎,真的给唐区长打过电话了,不然唐区长怎么会知道他们在一起吃晚饭呢?只好回答说:“是,刚才在一起吃饭。”
唐区长又说:“你们是一起在卿飞虹同志家里吧?”“啊……这个……”周立潮又是一惊,没想到陆轩这人对唐区长报告得如此细致,但也无法否认,只好说:“是啊。唐区长,您也知道,飞虹同志曾是我们区府办主任,也算是我的直接下属,我今天是来看望一下她。”
“这是好事!”唐区长又道,“不过,今天周区长好像对他们说,我向农业银行贷款解决财政紧张的事‘黄了’吧?”
周立潮简直被刺了下,唐区长全知道了!看来,陆轩说的一点不假,他是真的给唐区长打了电话,还把他的话全部给转告了!唐区长心里一定对他大有看法,并且记恨上了!但眼下,他唯有矢口否认:“唐区长,没这个事,陆轩是听错了,或者是转达错了。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我是和唐区长保持高度一致的,对唐区长不利的话,绝对一句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