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风瞧向唐区长,见他脸上非但没什么忧虑,还淡淡笑着,不由问道:“唐区长,您现在套路越来愈深了,还有一个什么重要的事?”唐山河笑说:“哪里算得上套路深啊,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一个新去的区长,脚跟还没站稳,人家就给我使绊子了!人家不把我当回事啊,只能自己想办法,抓救命稻草呀!”
唐山河说“救命稻草”这四个字,其实是深有感触!之前,唐山河之所以有底气对卿飞虹、陆轩说,只要他在区长的位置上,谁也动不了他们,是因为他有市委组织部长江夏风这张底牌。唐山河和江夏风之间的关系很深,两人私下感情也很好。所以,他相信只要江部长肯再次帮忙,一定能护住卿飞虹和陆轩!
然而,没想到的是,邓长风、干永元竟先下手为强。邓长风名义上是来征求同意,实质上是来对上次江部长阻止他调整干部进行微微的抗议;干永元更是把老领导朱从善拖了出来,这个朱从善,名字里有个“善”字,事实上却一点都不“善”。这么一来,江夏风也不好再帮唐山河了!
所以说,你最信得过、可以依靠的朋友,也可能会出问题,不是他不愿意帮你,而是他本身也有遇上掣肘的时候!幸好,唐山河今天又掌握了一个新信息,所以他又多了一张底牌,也可以说是多了一根救命稻草!
江夏风瞧着唐山河,问道:“唐区长,你的那根‘救命稻草’是什么啊?”唐山河笑笑说:“我只是打个比方说是救命稻草,但事实上,到底是不是救命稻草还不一定。但是,有一个消息,江部长恐怕也会感兴趣。那就是,华京组织部要到江流省来开现场会,可能会将梅滩村作为参观点。”
“华京组织部?开现场会?梅滩村作为参观点?”江夏风大吃一惊,“这个事情,我这个市委组织部长都没听说啊,省委组织部也没通知啊!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唐山河笑着说:“省委组织部有可能还不知道!”江夏风就更疑惑了:“省委组织部还不知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唐山河将目光投向了陆轩,微笑着道:“我是从陆轩同志这里得知的。”“陆轩?”江夏风眼神扫向陆轩,疑惑、怀疑,但又不能忽视,问道,“陆轩同志,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陆轩五一节时去了一趟华京,得到了这个消息。陆轩清清楚楚记得,当初在华京部委、组织局长郭修宏的办公室里,郭部委说,让他回来可以向领导汇报。
但是,陆轩向卿飞虹汇报之后,卿飞虹采取了保守的态度,内部准备、对外不说,因此也就没有向更高层的领导汇报,连唐山河也是刚刚知道!
这会儿,既然市委组织部长江夏风问起,加上卿飞虹、陆轩此刻处境艰难,而江夏风也表示无能为力,这个时候,现场会参观点的事情,似乎成了卿飞虹、陆轩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因此,再也不能保守地隐瞒了。
陆轩就说:“向江部长汇报,‘五一’节的时候,我在华京听到了这个消息。”“华京?”江夏风以为陆轩只是在华京旅游随便听到的一个消息,便有些怀疑消息的可靠性,因此进一步问道:“华京哪里呢?”
陆轩说:“是华京组织部。”这话,顿时引起了江夏风的注意,看陆轩的眼神,微微地有些不一样了,问道:“你去华京组织部了?”陆轩点了点头。
江夏风身为市委组织部长,华京组织部是去过一次,但也只是在一位副局长的办公室坐了坐,人家忙,也只好匆匆走了!他没想到,陆轩这样一个乡镇干部,竟然在这个“五一节”的时候,去了华京组织部?
真的?假的?江夏风想,陆轩会不会是忽悠自己的?再看一眼陆轩,觉得他又不像是那种会骗人的人!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是很会装的!江夏风又试探地问道:“陆轩,你在华京组织部,见到谁了?”
陆轩不假思索地回答:“华京组织部的部委、组织局长郭修宏。是郭部委亲口对我说的,他让我回来之后,可以向领导汇报,先准备起来。今天,正好见到江部长,我就把这个事情向江部长汇报一下。”
江夏风不由欠了欠身,陆轩竟然将华京组织部领导的名字都报出来了,这个事情可能性就大了许多。要是假的,江夏风只要向上级核实,就很容易搞清楚,陆轩虽然只是一个乡镇党委委员,但也没有必要犯这种傻,用这么容易被戳穿的假话,来糊弄自己吧?!
况且,郭部委确实分管基层组织建设,全国性的先进基层党组织、先进党员,乃至优秀县(区)书记,还有其他一些评先评优工作,都是郭部委分管,地方上多少人想要认识他,与他拉近关系啊?这件事,是不得不重视了!
江夏风又问道:“你和郭部委,是怎么熟悉的?”江夏风很想将其中的来龙去脉搞清楚,这样他也就心里有数了。
“这个……”旁边的唐山河想要阻止陆轩回答,其实事情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够了。至于背后的关系,也没有必要对江夏风说得那么清楚。很多事情,越神秘越有力!然而,江夏风却朝他看了一眼,不让唐山河提醒陆轩!江夏风想要得到更多消息,关于陆轩怎么能接触到高层的事,他知道得越多越好!
然而,也不知道陆轩是已经领会到了唐山河的意思,还是本身就不肯说,只听他道:“江部长,这个事情,我能以后再跟您汇报吗?因为华京的一位领导说,这事情让我先不要对外透露,以后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说。领导的意思,我不好违抗啊,不然以后那位领导便再也不信任我了!”
陆轩是故意卖了个关子。他看得出,江部长对现场会参观点这个事很关注;对他和郭部委如何认识,是一层什么关系,更是感兴趣!这恐怕是让江部长帮助他们的唯一筹码了!要是让江部长知道得更多,或许这个事情也就变得不再稀奇,江部长说不定不愿意冒着得罪邓长风、干永元的风险来帮助他们!
所以,这个关子,陆轩也是不得不卖,就算江部长不高兴,他也没有办法!
此时,江夏风盯着陆轩,已经收起了原有的和蔼可亲,而是多了一份审视、多了一份威严、甚至有点微微的恼怒。江夏风本身发丝粗硬、浓眉大眼,有点愠怒时,更是给人一种压迫感。由此可见,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江夏风给人直爽、热情和随和的感觉,也只不过是他的一面而已,江夏风作为组织部的领导,肯定有他严厉的一面!
然而,面对江夏风射来咄咄逼人的目光,陆轩只是微微一笑,以柔克刚了!
这时候,在一旁不好说话的唐山河心里暗道:“陆轩,你这小子还是有种的!很好!”
卿飞虹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不禁担心,陆轩又多得罪了一个江部长!他们已经得罪了邓长风、周立潮,要是再把市委组织部长都得罪了,恐怕不仅在江北区、在临江市都混不下去了!可陆轩却仍是淡淡笑着,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卿飞虹实在有点不清楚,陆轩是怎么想的。
不过,接下去的变化,却又让卿飞虹很是意外!只见,江夏风忽然一改严肃,露出微笑来,说道:“很好啊,陆轩!你在梅滩村驻村,能让华京组织部关注梅滩村,并有意向作为现场会的参观点,功劳不小啊!”陆轩却谦虚道:“这个事情,其实并不是我去争取的,是郭部委把我叫去,直接交了任务给我。”这是一句实话,看上去是不敢居功,但是“郭部委把我叫去”这话,包含了太多令人浮想联翩的信息,再度加重了陆轩在江夏风心里的分量。
唐山河不失时机地道:“梅滩村,陆轩同志最熟悉,卿飞虹同志也一直支持陆轩的工作,他们两人密切配合,一定能把参观点搞得有声有色!要是换作别人,且不说责任心是否到位,情况肯定没有他们两人熟悉啊!到时候,将参观点搞砸了,不仅影响我们江北区,更是对市里、省里的组织工作产生不良影响啊!”
江夏风朝唐山河看了一眼,他自然知道唐山河是怎么想的,就是要保住卿飞虹和陆轩!本来,在这个事情上,江夏风相对还是超脱的,他已经帮过唐山河一次,在人情上也说得过去了。而且,江夏风作为市委组织部长,也并不想得罪邓长风、干永元,更不想得罪干永元背后的老领导朱从善,毕竟人家可是省领导!
然而,现在情况确实是有些不同了,要是这个现场会参观点真的落到梅滩村,那么打造参观点就是接下去重中之重的事情,他也要考量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江夏风沉吟片刻,道:“唐区长,你们带来的这个消息,确实很重要。不过,我要先去进行核实。”
这句话等于是说,要是情况属实,江夏风恐怕就会考虑帮助卿飞虹和陆轩了!这对他们两人来说,无疑是新的希望!
话说到这里,唐山河就站起身来,对卿飞虹、陆轩说:“我们已经打扰江部长了,让江部长下班的时间又往后推了。你们看,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们也就先回吧?”卿飞虹、陆轩也知道,在江部长没有把事情搞清楚之前,肯定不会表态帮助他们,还是得给江部长时间去核实。卿飞虹道:“是的,我们已经占用江部长太多时间了,我们先告辞了。”陆轩也说:“江部长,感谢您接见我们。下次,欢迎来梅滩村调研。”
江夏风朝他笑笑说:“要是华京组织部真的把梅滩村作为全国组织工作现场会的参观点,今年我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不会少啦!”陆轩也笑道:“这也是我们非常期待的,我们在江北区等您!”江夏风朝他笑笑,也不再留他们,将他们送到门口,秘书接了,送他们下楼。
江夏风回到办公桌旁,立刻拿起手机,给省委组织部的某位领导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