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河让李长缨不用客气,同一个班子的人,不应该相互拆台,而应该相互补台。要是被外人知道严俊、干嘉栋这两人组织拉票,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大家也会议论纷纷,邓书记、干书记脸上都不好看。更何况,最终大家可能也都没事,却让李部长受到了影响,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李长缨也忙重复着唐山河的话:“没错、没错,补台、不拆台!”
唐山河说:“那就麻烦李部长向邓书记汇报一下,岗位和人选都做一下调整。至于这张推荐表和这个mp4,李部长也不用说是我给你的了,就说是你接到的举报,这样功劳也就是你的。”李长缨朝唐山河看看,说:“是,那太好了。”
“我猜啊,举报人手里应该还备份了,这个事情要是不及时解决,他们恐怕会告到上面去,到时候我们会更加被动。”唐山河提醒道,“所以,越早解决,肯定越好!但是,如何向邓书记汇报,李部长还是要好好酝酿酝酿。”李长缨忙道:“唐区长说得对,我酝酿酝酿,今天就向邓书记汇报!”
组织工作本就没那么简单,一句话这么说、一句话那么说,恐怕直接关系到一名干部的升擢黜免!而且,这次要动的人,又是邓长风的秘书、干永元的儿子!
这天晚上,邓长风带着郁闷的心情来到了江南区的奢华酒店,与干永元、周立潮、严俊、干嘉栋一起碰头。菜是好菜,酒是好酒,景也是好景,背面的江水汩汩东去,似不回头,然而邓长风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三杯酒下肚,干永元问邓长风,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将桥码镇的第一次民主推荐结果就这么作废了?还是市委组织部长江夏风说了什么?大家都很想知道。
邓长风说,江部长的理由是,上面最近会有一个重要任务下来,这项工作对市委组织部、对区里都是大事。这件事,卿飞虹、陆轩等人是非常重要的骨干力量,暂时不能动,不然可能会大大影响这件事的推进。
周立潮听了不同意,说:“卿飞虹虽然曾是我的下属,但是我要说一句实话,她到了桥码镇之后,无论是素质还是能力,都是不进反退,要是让严俊同志去干,恐怕比卿飞虹干得好多了。”严俊感激地看向周立潮:“谢谢周区长!”
邓长风看看他们,说:“我也是这么说,但是江部长并不听我的。大家也都知道,江部长有时候主观性非常强。完全不听我们的劝!”“这一点倒也是。”干永元说,“在这件事上,我不怕说实话,我对江部长其实意见很大!事先,我和邓书记都主动向江部长去汇报过,就是为防止他又来插一手,他当时也答应得好好的,说区里有自己的用人权!没想到,临了临了,民主推荐都开始了,严俊、嘉栋都被推荐上了,江部长却又来插一手,这么做,实在太不地道了!他说有重要任务要下来,到底是什么重要任务?邓书记,江部长对你说了吗?”
邓长风摇摇头说:“江部长没有具体说,只说通知不久之后应该就会下来!”周立潮哼了一声:“阻止邓书记用人,却连具体的原因也不说。这个做派也实在太过分了吧?”干永元道:“我就担心啊,根本就没有什么重要任务。恐怕有人去江部长那里捣鬼,让江部长阻止用严俊和嘉栋,而要把陈龙海和陆轩推上去!”严俊也忙附和道:“干书记说得对,不排除这样的人!”干嘉栋问道:“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卿飞虹?她是不是帮助陈龙海、陆轩去江部长那里找了关系?!”
周立潮摇头说:“卿飞虹没有这样的关系!”干永元不解地问道:“事出总有因吧?要不是卿飞虹的关系,那会是谁的关系?这个关系总是在的,不然江夏风怎么会知道这个情况?又怎么会来管这个事情?他又怎么会认为卿飞虹、陆轩等人行,换了严俊、嘉栋就不合适呢?!”“干书记,您分析得非常对!”周立潮道,“一定有一个人在替他们活动,而这个人,最有可能就是‘他’!”
邓长风、干永元、严俊、干嘉栋都看向了周立潮,干嘉栋先忍不住,问道:“周区长,你说的‘他’,是指谁啊?”周立潮道:“唐区长。”邓长风、干永元异口同声:“唐山河?”周立潮道:“邓书记、干书记,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有两个理由。”邓长风很想听听,点头说:“你说说看。”干永元也盯着周立潮,已经无心吃喝,整个身体靠进绣花的椅背之中,指尖轻敲桌面,道:“周区长,我也想听听你说的两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卿飞虹、陆轩去见唐区长了!”周立潮道,“第二呢,大家应该记得很清楚,当初区委要调整卿飞虹,也是被江部长叫停的。那时候,江部长的理由是,唐山河已经任命为‘代区长’,但还没有上任,所以区里暂时不能动人事。从这两点,大家是不是有理由推测,唐区长和江部长的关系应该不错吧?这次的事情,有没有可能也是唐区长在背后发挥作用呢?”
众人点头,都觉得周立潮所说大有道理!干永元道:“我认为,周区长的猜测有理有据、八九不离十!极有可能就是唐山河在背后搞事啊!”严俊意识到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是被唐区长给搅黄的,心里猛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他说:“要真是如此,唐区长、江部长不也是在滥用私权吗?”干嘉栋加上一句:“邓书记,江部长没有告诉您上面具体会下什么任务?会不会只是一个托词而已?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任务下来?!”
“这完全有可能只是一个托词!”干永元道,“一旦这批干部调整了,陈龙海、陆轩等人上位,到时候江夏风再说,上面原定的任务又调整了,你能拿他怎么办?你咬他啊?!”
邓长风也不由微微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周区长、干书记,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啊!但是,江部长既然打了这个电话,我们要是完全不按他说的来,不是等于得罪了他吗?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是我们的领导啊!”
“其实,照我说啊!江部长虽然是市委常委,却也不能直接管到我们。”干永元道,“邓书记,你和我一样,咱们都是省管干部,我们这些区委书记的任命可都是省里决定的!而且,区委用干部,是组织上赋予的权力。市委组织部可以指导区委组织部的工作,但是不能决定区委应该用哪些干部,这些是干部选拔任用条例中规定得非常清楚的。邓书记,您是区委书记,要是您都不能决定用谁,而是把这个权力让给市委组织部长,那么还不如干脆把这个区委书记的位置也让给江夏风去当啊?”
这句话,有点刺痛邓长风!但却也是有道理的。邓长风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他在掂量自己是否有这个实力和江夏风刚一刚?“要是,不按照江部长的意见来,后果是否会很严重?”
干永元再次怂恿道:“邓书记,江夏风不过就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我们背后也有省领导!再说了,江夏风无权决定我们的任免,他也无权到省里对我们的工作说三道四!更何况,如果江夏风真想整您,我肯定会让老领导出面!我保证,你肯定不会有事!”
听干永元这么说,邓长风有点心动了。自己作为一个区委书记,人事权是他的一项尊严。如今,他要用什么干部,江夏风却总来指手画脚,两度叫停,这让邓长风心里十分不爽!
但是,老领导是不是真的护得住自己?这又是另一个问题!邓长风经历过1.5个亿贷款的事,当时干永元也说,老领导可以阻止唐山河贷到款,可结果工行省分行的行长顾泉荣就不听老领导的,帮唐山河化解了危机!这次,自己要是刚了江夏风,结果老领导又帮不上忙,以后自己的处境只会更麻烦!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市委组织部长李长缨,他就对在座的人说:“是李长缨,我接个电话。”
众人也就安静了下来,邓长风接通了电话,就听区委组织部长李长缨道:“邓书记,不知是否有空?我想向您汇报一个情况。”邓长风道:“电话里可以说吗?”李长缨道:“这事情,最好还是见面说。”
“你等一等。”邓长风捂住电话,对干永元道,“干书记,李部长说找我当面汇报一个事。我打算回去一趟。”干永元对李长缨要汇报什么也感兴趣,就道:“邓书记,李部长也不是外人。要不就让他直接过来吧,有事情一起商量嘛!”邓长风想了想,就对电话那头说:“李部长,我和干书记在一起吃晚饭,要不你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