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磊脑海里又想起岳父宋映松、妻子宋佳心对他提的建议,到地方去!这时候,要不要去江流省?与那些为牟利不择手段、危害民生的家伙,好好干特么一场,保护好自己的母校?这样他心里可能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吧?
想及此处,高雷磊血气上涌,真想就这么干了!高雷磊站起身来,向着楼下教育部的院子望去,一簇丁香树白紫交错、如烟如霞,每到五月中下旬都会如此盛放,高雷磊可以独享。其实,如今的高雷磊在华京,已经将工作、家庭理顺了,虽然父母身体还是不好,但是左近协和医院的专家与他熟识,带着父母去就医非常方便。以前的高雷磊,忙而无闲;如今的高雷磊却大不相同了,他至少能忙里偷闲,忙的时候还是很忙,也要照顾家人,但闲下来,也能读读书、看看丁香、喝一口茶,享受一下中年人难得的清幽了!
要是去了江流省,这一切恐怕都要被打破了!这一切值得吗?应该吗?楼下的丁香,在阴云下也是如此绚烂,但同时也让高雷磊迷茫无决。
陆轩在桥码镇学校,没有想到千里之外的高雷磊正在纠结之中。他刚才听到校长张青说要去上访,先是心里一怔,担心这事恐怕会搞大?但是,如今除了上访,恐怕也没有好的办法了。当然,陆轩也不能对张青直说“你去上访”,陆轩的职务不允许他说这样的话,于是陆轩就说“在学校还没有拆迁之前,只要还有一丝保留学校的希望,我们都应该努力、应该争取。我今天就是先把这个事情赶紧来告诉你一下,但是卿书记、陈镇长和我,还是会不停想办法!”
张青听到镇领导是和学校站在一起的,心里稍感安慰,但是学校将会被拆迁推平这个事情,让他无法接受,他说:“与其让教育局长找我谈话,还是我去找他吧!希望他也能帮助向上级反映!保住我们校园!”
陆轩是见过区教育局长李明方的,给人的印象还是通情达理的,但最终他还是会和区委领导保持一致,他是不敢反抗的。然而,张青说要去找他,陆轩也不阻拦,万一有转机了呢?陆轩就道:“那也好。我们分头行动吧,有情况就及时联系,要是给我电话没接,就是在忙,你就给勇方、丽娟打电话。”
张青看看沈勇方、杨丽娟,又看着陆轩,笑道:“陆书记,你现在手下兵强马壮啊!”陆轩笑道:“勇方、丽娟做事都很用心、很负责。”沈勇方、杨丽娟也赶紧道:“张校长,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们,我们肯定第一时间报告陆书记!”
于是,四人握手告别,陆轩、沈勇方、杨丽娟一同回了镇上。
张青站在区教育局局长办公室里,南方的天气还不错,显得非常明媚,可张青的心里却很阴沉,他的声音里满是恳请的味道:“李局长,我这次来,是真心希望您能帮我们桥码镇学校向上级反映一下情况。这所学校不仅仅是几栋楼、一块地,它是几代人的记忆,是教育的传承啊!如果就这么拆了,我……我真的没法向学生、家长和那些往届的毕业生交代!”
李明方叹了口气,也对张青倒苦水:“张校长,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也得理解我的难处啊。市委、区委的决定已经下来了,5号地块必须拆迁,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们区教育局能做什么?只能服从,只能配合。你说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顶着上面的压力,去反对、去抵抗?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我这个局长的位置可是区委管的,你懂吗?”
张青听到李局长的话,有点失望,但他还是坚持说道:“李局长,我明白您的难处,但我心里过不去啊!这所学校建了几十年,培养了多少学生,承载了几代人的记忆。如果它在我手上没了,那我就是桥码镇学校的罪人啊!”
李明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张校长,你看大家都是为自己考虑的。上面的领导是为他们自己的利益考虑,你呢也是为你自己的名声考虑,我呢也要为我的处境考虑啊,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话,张青心里一阵酸楚,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李局长,我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我是为了那些学生、家长,还有那些曾经在这里读书的毕业生啊!”
李明方摆了摆手,语气变得冷淡:“好,好,我承认你是为了别人考虑,承认你为人师表、公而忘私,行了吧?但你也得量力而行吧?你现在是桥码镇学校的校长,你的职责是服从上级的决定,照顾好搬迁中的师生,而不是想着怎么改变市委、区委的决定。我呢,也是服从市委、区委的决定,并且做好你的思想工作,帮忙做好相关指导工作,而不是去考虑,如何改变市委、区委的决定,否则就是不务正业、不自量力!你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青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但他还是不甘心,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李局长,区里要求三天后就启动征用工作,两个月内就要把5号地块平整掉。这时间太紧了,能不能等我们初三的学生中考结束之后再拆迁?至少让他们安心考完试,行吗?不然,对他们来说,真的太不公平了!”
李明方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张校长,咱们教育系统的人啊,总有一个毛病,就是觉得世界是公平的。可事实上哪有那么多公平?不公平的事,轮到了就是轮到了。我们这一代人,当年不也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吗?那时候谁跟我们讲公平?还不是得咬牙挺过去?”
李明方的话,看似有道理,但又没道理,张青辩解说:“李局长,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那时候是全国性的灾难,可现在是我们桥码镇一个学校的学生要面对拆迁啊!这完全是两码事!”
李明方却不以为然,语气依旧冷淡:“其实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大环境和小环境的区别罢了。你生活在小环境里,改变不了的事情就是你的大环境,就得学会承受。张校长,你得明白,市委、区委的决定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张青见说服不了李局长,语气急促起来:“李局长,就两个月的时间,难道市委、区委就不能替我们的学生考虑一下吗?让他们安心考完试再拆迁,这要求不过分吧?这是我们的底线了!”
李明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张校长,我说服不了市委、区委。我在你面前是个局长,但在邓书记他们眼里,我什么都不是。不和领导保持一致,领导随时可以换了我。张青同志,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理解我了吧?”
张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李局长,我理解不了。如果学校真的就这么拆了,家长和学生们的意见一定会非常大,搞不好会闹出群体性事件,甚至会上访。到时候,这可就不仅仅是教育系统的问题了,它会变成社会问题!”
李明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变得严厉而冰冷:“张青,我跟你说明白,你要是理解不了我的话,你可以辞职!我可以任命新的桥码镇校长。你当不好,有的是人想当!另外,如果真出现群体性上访,就算你不辞职,我也会免了你。我丑话说在前面,你给我听好了!”
张青站在原地,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他知道,李局长既然这么说,是真的有可能会免了他的!张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下不了决心,说出“你要免、就免了我”的话,毕竟他有一家老小,老家还有乡亲们,如今当校长,他回家、回村都是倍儿有面子的,要是被免了,他就会成为笑柄,会被人说,为了公家的事情被免了官,这是傻子。
这是几乎可以肯定的,大家一定会这么说。纠结的表情在张青的脸上缠绕。
“张青同志,”李明方看到张青神色犹豫,也就放缓了语气,说,“我当然是不希望免了你,但是你也不要逼我。咱们相安无事,把搬迁这个事情做了,到时候区委领导高兴,我也可以帮你推荐,你以后进我们区教育局的班子也是大有可能的!时势造英雄,这个事情对师生来说,或许不是好事,但是对你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机遇啊!就看你是要自己把握,还是要把机会让给别人!”
张青从区教育局出来,全身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他在李局长的面前,终归还是没有强硬起来,当李局长威胁免了他这个校长的时候,张青还是怂了。
作为一个正常人,在这种威胁面前,恐怕都会怂吧?张青在回学校的路上,自我安慰着。但是,接下去如何做师生的工作,却成了一个大难题!
这时候,他听到手机响,是陆轩打来的,张青心里顿生羞愧,不知道该和陆轩说什么?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