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鹊儿说:“就算再多的建筑、装修和家政公司,干活也需要时间吧,没几个月清理得干净,装修得好吗?就算装修好了,油漆、木头都是需要时间散毒、祛味的!匆匆搬进去,会让人得白血病的!装修好了,没几个月时间,谁敢搬进去啊?!按照市里、区里的要求,这两天就要启动征用,那么接下去这些学生、老人搬去哪里?各位领导你们考虑过没有啊?!”
沈传秋又说:“还有,我强烈建议,桥码镇学校要保存下来。我们的目光不要这么短浅,只看到能卖一块地,赚几个钱;我们有的领导,也不要只想着拿手中的权力谋私利,不然以后得到的报应要厉害得多。自古贪腐,从来没好下场的!”
听到沈传秋的话,严良刚、邓长风、周立潮的心头都跳了下,心情很不痛快,他们心里是发虚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严俊心想这个时候不跳出来维护领导,怎么表现自己?就冲沈传秋喝道,“你说谁是贪腐官员?你不要随便攀咬、污蔑领导!”沈传秋冷笑了下,说:“我没有特指谁。但是,谁是?谁不是?大家心里清楚。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了拿下5号地块,在没有考虑好怎么安顿的情况下,就要拆学校、拆养老院,这是利欲熏心了啊!我今天放一句话在这里,我们要保存这座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学校,我们强烈要求让这一届考生顺利完成中考,我们强烈要求建好新的养老院再让老人搬!大家说是不是?!”
这三个诉求,就是此趟来省里上访大家都想达成的目的!于是,家长和家属代表纷纷响应:“没错,这就是我们的要求!”“学校老校区不能拆!”“养老院建好,散味了,我们的老人才搬过去!”
陆轩这个时候打扮成机修工模样,反正领导也发现不了自己,也就跟着捏紧拳头大喊起来,“不满足我们的要求,今天我们不会走!老百姓也不会散!”声音混入大家的喊声。
看到会场里的上访代表一下子激动起来,严良刚、邓长风被震得有些心悸,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唐山河在观察对面的上访者,其中一个机修工,穿着污渍斑斑的工装,脸上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但是他的眼神,却让唐山河觉得颇为熟悉!这人是谁啊?在哪里见过吗?但碍于他的打扮,唐山河还是想不起来,自己似乎也的确不认识这样的机修工!
然而,后面这个机修工捏紧拳头跟着大声喊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唐山河的脑海里一下子冒出了一个名字“陆轩”!他再次审视了一下他的眼神,将声音和目光对在一起,这个人肯定是陆轩啊!
唐山河不由得眉头一皱,陆轩也真够胡闹的,竟然打扮成了群众,混在上访的人群中!他要是被认出来,当场被揭穿了,那不是很麻烦吗?!再一想,刚才市委副书记严良刚要求,镇上只有党委书记、镇长才能参加这个会议,陆轩是副书记,他若是不打扮成群众,恐怕还进不来!
陆轩可能不是胡闹,而是为了了解和掌握上访群众的情况,才打扮成这样的。从这一点来说,他也是很机灵的。唐山河只希望他不会被发现吧!毕竟,今天在座的人里,严良刚副书记恐怕对陆轩不了解,但是周立潮、严俊和干嘉栋等人,还是认识陆轩的!希望陆轩不要说话,做好隐蔽工作!
因此,唐山河就朝陆轩笑了下,也就移开了目光。陆轩正好察觉唐山河朝自己笑了笑,可见唐区长已经认出了自己。陆轩心中微微一凛,希望其他人不会认出自己,不然恐怕对自己不利。
陆轩看到大家都态度坚决,齐心协力,又看到严良刚、邓长风两人神色紧张起来,一时没有办法。陆轩认为这是给他们压力的好时候,就对李鹊儿低声说了一句:“提出见省委、省政府领导!”
李鹊儿经提醒,昂起头说:“严书记,您刚才说了,要是谈不好,可以让省委、省政府领导来见我们,和我们直接谈。我相信,您说话应该是算话的。现在,你们无法答应我们的要求,咱们恐怕也谈不下去了,就请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来吧!”
严良刚、邓长风又相互瞧了一眼,两人无法下决定!如果现在去请省领导,肯定会被领导视为无能,解决不了问题!但如果不去请,就又变成说话不算话了!怎么办?
这时候,周立潮又像救命稻草一样出现在了严良刚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坐在椅子里的严良刚,朝身后的周立潮点了下头,说:“你试一试!”周立潮恭敬地答了一句“是”,随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冲着众人说:“大家稍安勿躁!刚才,你们那边有几个人已经自我介绍了,但其他家长和家属基本还没有介绍,现在就请大家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名字、工作、家庭情况等。”
那些学生家长和老人家属听了,警惕起来,有人就问:“问我们名字和工作干什么?因为我们来上访,你们想对付我们吗?”“对啊,你想使阴招吗?”李鹊儿也维护自己的同伴:“有必要把大家的情况都告诉你吗?我和沈老师已经把情况都对你们说了,还不够吗?你们现在只要回答,能不能答应我们的要求,不行的话,就让省领导见我们。就是这么简单,你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周立潮却微笑着摇摇头,说:“李女士,你们要见省委、省政府的领导,这种强烈的意愿,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但,说实话啊,要见这么大的领导,哪有这么容易啊?我这个常务副区长,想见书记和省长,也是见不到的!今天,你们想要见省领导,我们不是要阻止,但是,你们起码也要让我们知道你们的名字、工作和家庭住址等信息吧?要是连这点信息都不给我们,我们又怎么敢让你们见省领导,要是出了点情况怎么办?我看,李鹊儿女士,就连你恐怕也不是对每个人都熟悉、都了解吧?!”
这句话倒也没说错,今天这些学生家长和老人家属,都是临时推举出来的,大部分李鹊儿以前没见过。
严良刚已经知道了周立潮要设的局,也就帮着他说:“周立潮同志说的不错,大家要想见省领导,那么基本信息还是要让我们了解。你们平时去上访,必然也要先登记你们的信息。”区信访办主任也马上附和道:“登记信息是必须的,这是对你们自己负责,也是对领导负责!大家带了身份证的,就把身份证拿出来……”
有人喊起来,“我没有带身份证!”“我也没有带身份证!”“是啊,谁知道今天还要查身份的?!”
周立潮仍然大局在握般地一笑说,大家没有带身份证没有关系,我们还是相信大家都是诚实的同志,大家只要报一下名字和工作等情况就行了,我们信访办的同志记录一下就好了。
众人听周立潮这么说,就看向李鹊儿。李鹊儿和沈传秋相互看了下,又瞥了下陆轩。陆轩隐隐地感觉到,周立潮是别有用心,但一时又想不出这个“用心”是什么?也不好阻止。
李鹊儿就说:“那好,大家报给他们吧。”于是,家长和家属代表开始自报家门。
“我叫李大江,开挖机的!家里住在桥码镇……”
“我叫费新云,开快餐店的……”
“我是蔡荣根,搞家装的……”
区信访办的人抓紧记录着,周立潮似乎用心听着,时不时也记上一笔。
不一会儿,就到了陆轩这边。如今,陆轩是假扮成了机修工,被问到了,他又不好不回答。但是,只要开口,声音可能就会被认出来。这时候,卿飞虹、唐山河都有些替陆轩着急,因为他一旦被认出来,严俊、干嘉栋肯定会以此大做文章!今天这个会议的重点,恐怕也会发生变化。但是,卿飞虹、唐山河一时也没有办法帮助陆轩。
李鹊儿知道陆轩是化过妆的,也知道他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当轮到陆轩的时候,李鹊儿忙说:“这位是我们的家属代表,我熟悉,叫陈东!机修工。”李鹊儿是灵机一动,从“陆”字取了“耳朵旁”,又从“轩”字取了半边类似一个“东”。
众位领导也都看向了陆轩,周立潮等人看着“陆轩”,隐隐感觉这人有些眼熟,但是他这身打扮,他们又认为自己不太可能认识。可周立潮还是很精明的,虽然不知道李鹊儿为什么要替陆轩回答,还是说:“还是请这位陈东,自己介绍一下吧!”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陆轩,市委副书记严良刚靠在椅背上,也瞅着陆轩,特别是严俊、干嘉栋都紧紧盯着他。
唐山河、卿飞虹的心里直打鼓,心里想,可能要糟糕,陆轩要把他认出来了!
不过,陆轩并不紧张,粗着嗓子说:“我叫陈东,修摩托的,怎么了?刚才李总帮助介绍了,还不够?你们还想怎么样?因为来上访,你们就想搞我啊!我不怕你们,赤脚的不怕穿鞋的!”神态粗俗,很不客气,目光凶狠,一副要事情的样子!
一听到“陆轩”好像要盯上某位领导的样子,众领导忙移开了眼睛,这样的底层人还是少去惹他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