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知道常清明对周胜利很器重,说话仔细酙酌,“信是匿名的,但信里举报的事却是一件具体的事,说他把山阴县一个投资十个亿的修路工程项目承包给了他京城的一个结拜大哥。
省長,周市长从来没有人反映他贪图经济利益,真的是把工程承包给了他结拜大哥也是讲义气。”
常清明说:“我先看看信吧。”
秘书走后,常清明静下心来拿过了那封来信认真看了起来。
来信对八仙镇景区项目的十亿投资的来源写得很清楚,常清明去过八仙镇的景区建设指挥部,知道来信写的投资来源没有错。
信中写道,自打投资商有了着落后,从京城到地方先后有多家建筑企业申请整体或者部分承包这个项目,但周胜利把这个项目的承建商的决定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并派了他的姘头、副市长门乐乐亲自把住了这一块,没有她的话谁介绍的承建商都无用。
后来忽然说是投资商确定了承建商,指挥部的成员们信以为真。
直到开工剪彩那一天,周胜利与承建八仙景区修路架电两个工程的京城老转建设集团董事长李祥诚称兄道弟,李祥诚的老婆喊周胜利三弟,大家才知道老转建设集团能够取得八仙景区的承建权,明着看是投资商推荐,而实际上是周胜利这个太宁市的市长推荐。
剪彩结束后,周胜利与老转集团董事长李祥诚并没有与参加剪彩仪式的其他佳宾一同吃饭,听说一同到了八仙湖边吃特色去了。
他们吃的特色是八仙湖特有的、价格比野生甲鱼还贵的野生大黄骨鱼。
他们吃饭的时候周胜利还特地把投资商也带过去,显然是带他去结账的。
写信人署名是“齐步分”。
常清明估计这三个字是“气不愤”的谐音。
他知道李祥诚是越战中负伤的伤残军人,是红三代,享有“京城四杰之首”的美誉,爷爷是开国元勋,父亲兄弟均是军队将军。
写信之人并不知道李祥诚的背景,不然不会把他与周胜利一同举报。
举报信中有一个地方称门乐乐是周胜利的姘头,使他联想起另一封举报周胜利与门乐乐有男女不正当关系的举报信,两封信是不是一人或者一伙人所为?
两封信针对的目标都是周胜利,目的不只是搞臭他,而均是要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写信的手法都基本相似,把真事、想像与捏造三者混在一起,让人感觉到细节都是真实的。
他正在思考着两封信之间的关系,秘书敲门进来汇报:“太宁市的王书记过来找你汇报工作。”
这个王晓臣很傲气,自认为是常委,从来不把非常委的副省長放在眼里,几个副省長对他意见很大,自己的办公室他也从来没有进过,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
中层干部到他办公室需要挂号、排队,但常委和副省長来则随时通报,也不需要排队。
他对秘书说:“把王书记请过来。”
王晓臣进屋后先递给他一支软“中华”烟,他摆了摆手说:“我不抽烟。”
王烟臣把烟叨到嘴上正要摸打火机,看到常清明的茶几上没有烟灰缸,便又把烟装进了烟盒里。
“省長到太宁一年多了,还没有把家搬过来?”
说正事之前都要有个前奏,无话找话。
“一人习惯了,两个人在一起反而不习惯。”
常清明也是随意地应付着。
“褚书记年龄马上就到了,您接过褚书记那摊又得干几年,老婆不在跟前生活不方便,把弟妹调过来,还可以借着调动的机会档案上给她提一级。”
王晓臣好像是真为他着想。
常清明说:“我们结婚三十年了,前十年在一起,到了后来父母年龄大了,她调到我父母身边照顾两位老人,就再没有在一起。”
“你家老爷子那一级不是国家照顾吗?”
常清明的职务到了这一级,家中的社会关系在上层也保不住密了。
“国家照顾只是从生活上照顾,老人精神上还需要自己的孩子在身边,所谓天伦之乐是老人最喜欢的生活。”
聊了几句家常,王晓臣把话题引到了他过来的事情上:“省長,我最近听到了下面的人对胜利市长的一些不利的言论,不知当说不当说。”
常清明把他抛过来的球又踢给了他:“你们两个搭班子一起工作,你认为适合说的就说,认为不适合说的就不说,我可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习惯。”
王晓臣神色略为陷入囧态,但仅是一闪马上就不见,话语里也没有不乐意的情绪,“若是在别人面前,我一定不会说的,但在省長面前我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能有一丝隐瞒。”
常清明的话里听不出一丝喜怒,“我非常感谢晓臣书记对我的信任。”
王晓臣看着他的面部,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期盼着他继续往下说的神情,但话已至此他不会再停下了,“我知道省長对胜利同志很器重,所以向您反映他的事情,您可以对他多批评,也会严格保护,不会让别人以此攻击他。”
常清明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晓臣同志不用试探,全省十二个市的市长我哪个都必须器重,哪个市长的工作我都希望搞好。
你有一个观点很对,胜利市长有缺点错误我一定会对他多批评,但我不会袒护任何人,无论是胜利市长还是其他同志,错误够得上纪律处分的必须给予处分,够上刑事犯罪的我更不会袒护一个罪犯。”
“那是那是,别说市长们,我们这些市wei书记哪个都是您的部下。”
“你与他们不同。”
常清明说:“我们属于同一个领导班子的同事,在常委会上都是一票,不存在上下级关系。”
他就是不问王晓臣想说什么:你第一次进我办公室,没有很想说的话决不会来。
王晓臣最怕的是别人不把他当作常委待,常清明的话正说进他的心里。他不再绕大弯子,把话题向自己要说的问题上转,“太宁市西部山区有个八仙镇省長听说过吧?”
常清明说:“我去过。”
王晓臣说:“我们市里最近确定充分利用那里的地理资源和民间有关八仙的传说,由胜利市长主导在八仙镇建八仙风景区。”
常清明说:“西部山区一直贫穷落后,自然环境没有破坏,搞旅游风景区有利于推动当地经济发展。”
王晓臣知道自己不说,常清明永远不会问他要反映什么问题,一咬牙说道:“胜利市长本来是做了件好事,但他却在这件事上犯了他不应该犯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