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开元汇报说:“庄得利对行政执法部门的工作很不配合。税务局反映,他们强制划款之前半小时矿上从银行划走了几十万元,他们估计是税务局内部有内鬼事先透漏了消息。”
和平时期与战争年代不一样。战争年代敌我分明,我方的任何消息故意透漏给敌方就是内鬼、间谍。
而和平年代没有敌方,政府执法单位是管理企业同时也是为企业服务的,哪些消息是机密、哪些可以透漏,不是每个人都能分得清的。
再加上对方时常送点小“意思”,请到酒店里“意思意思”,当对方问到一些涉及执法工作机密的事,收到小“意思”的人“不好意思”不告诉人家。
因此,和平时期内鬼多。
亓开元接着说:“煤矿是安全生产重点检查单位,县里召开安全生产会议要求法人代表参加,他们矿上只派了一个副矿长参加。
那个副矿厂对安全生产很不以为然,说王书记在他们矿上视察工作时说过煤矿安全生产不是绝对的,有百万吨死亡指标,他们矿从复采至今还一个没死。”
周胜利大怒:“一派胡言,死亡指标是用来控制,不是用来完成的。谁说这个话你们就把死亡指标落实到他头上。”
亓开元知道市长这是气话,笑了笑继续说道:“今天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县长亲自带着县安全生产办公室主任去了他们煤矿进行安全重点检查。”
周胜利问:“听说这个煤矿是国有煤矿的弃矿?”
亓开元回答:“是的,现在国家矿管部门已经判定这个煤矿失去了开采价值,下令撤出了这个煤矿。我了解过矿务局的人,他们说没有开采价值并不是一点煤也没有,而是矿体埋得很深,煤层又太薄,继续开采容易出现矿难。”
“个人开采是怎么避免事故的?”
亓开元道:“矿务局安全科的人曾经下去过,主矿道还是用的原来国有煤矿的支撑架,新开挖的矿道没有支架,由于煤层薄,矿上认为矿道挖高了增加成本,只挖了半人高,没法安装支撑架。”
周胜利不用问就能想像得到,半人高的矿道,工人在下面往外运煤只能像自己曾经在电影上看过的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前煤矿工人那样,把运煤筐子拖在身后往外拖,问道:“有那么小的采煤机吗?”
“安检人员说了,矿老板担心机器震动会造成塌方,用人工挖,不用机器。”
周胜利说道:“你回去后立即听一次副县长的汇报,如果再有这样的现象立即让这家煤矿停产整顿,整顿不好就不要开了。人命关天,地方上宁可牺牲经济发展速度也不能牺牲群众的生命。”
亓开元回去后过了一周,市安全生产办公室的主任到杨兴波那里挂号说有工作向市长汇报。
杨兴波没有像其他领导秘书那样简单地按照挂号时间顺序通知部门领导前来汇报工作的时间,而是把登记内容列入表中让周胜利确定汇报顺序。
周胜利接过杨兴波报过来的各单位领导名单及汇报肉容,安全办主任汇报的内容是矿山安全处长带着两人下去对企业进行重点安检抽查,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下落不明。
他对杨兴波说:“你用我的电话打市安全生产办公室主任的手机,让他安排好车马上过来,上车就给我打电话。
这个人也太慢性子了,怎么孩子掉井去了,还得算一算今天是吉日还是凶日?”
杨兴波接通了电话,说:“市长要求你马上安排司机拉着你过来,直接奔市长办公室,上车后把电话打过来。”
不大一会,安全办公室主任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胜利来不及批评他,简短地催促着:“矿山安全处长是怎么回事?”
安全办主任还喘着粗气,“临近年关了,我们想到每年这个时候企业只想着过年了,管理粗心大意,容易出现安全事故,各职能处室排了一部分易发生事故的重点企业重点抽查。
因为年底单位里事情较多,个人家里还要筹办过年物资,办公室要求各个抽查组要先去企业检查,查后通知县里,这样节省了应筹的时间,效果还好。
矿山安全处的三个重点抽查企业全在西部山区。
这三个企业分别是山阳县的石膏矿、山阴县的重晶石矿、仙门县的马家庄煤矿,计划检查所用的时间是两天或两天半。
但是今天是矿山安全处这一组下去的第四天,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们问了三个县的安全生产办公室,他们都没有接到有人去检查的电话,也没有见到矿山安全处的人。”
他后面的话,已经从楼道里传了过来。
杨兴波打开办公室的门把他迎了进来,然后自觉地出去关上了门。
周胜利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到了他的对面,问道:“三个县的安全办都说没接到电话,你怎么说失联一天呢,不是失联了四天吗?”
安全办主任说:“昨天上午上班后矿山处的副处长还与处长通了个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处长说三个点跑了两个,上午跑完最后一个下午就回去了。
他说下午回来,副处长就没有问他还有哪个点没去。下午他们没有回单位,副处长想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手机里老说你要的电话已经关机。”
周胜利问他:“你下一步打处做什么?”
“从副处长与处长最后一次联系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我想到公安局报案,又怕小题大作,先向您汇报。”
周胜利说:“也许你真的想多了,他们失联的时间没有你说的那么长。是不是会是处长的手机没有电了?”
安全办主任说:“没有这个可能。他们的车上有手机充电接头,手机可以充电瓶里的电。”
“会不会是他的手机真的关机了?”
“关机的话也不是处长本人关的。他因为工作性质特殊,手机费用公家全报销,要求他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周胜利道:“从副处长与处长通电话的内容看,他们三个人此行没有打算与县安全办联系,你安排人给三个县的安全办联系,让他们与那三个企业电话联系,查清楚他们什么时间、去了哪个企业,还有哪个企业没去。”
安全办主任依言把电话打给他的秘书,要他安排人用三个电话各通知一个县,问清楚矿山安全处长去企业检查的时间和离开的时间。
十分钟后安全办那边把电话打了过来,说山阳县的石膏矿、山阴县的重晶石矿那边说矿山处长他们一行三人已经去过了,分别是前天的上午和下午。仙门县的马家庄煤矿那边说没有见到人,也没有接到市里有人去检查的电话。
疑点落到了马家庄煤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