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镜中花水中月,手指轻轻一碰,就会碎的一干二净的,幻影。
孟予安什么也不想说,身子无力的瘫倒在一旁,连支撑着自己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离的一干二净了似的。
沈书黎见她这幅样子,除了心疼以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安安,我等你,等你想告诉我了,再跟我说好不好?”
“你这样在下面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的,我抱你去床上好不好?”
孟予安仰着脸,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耳朵放空,仿佛听不到他说话似的。
更准确的说,她已经失去了接受外界声音的能力,脑子里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放着温佳怡刚刚的张扬肆意,刚刚介绍她和沈书黎之间的情投意合的那一刻的场景。
沈书黎看她麻木的神情,除了恍若感同身受似的,感受到一种无力感之外,只能跳过她的同意,直接去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把她从椅子上抱到床上。
起码这样,她会舒服许多,在身体上。
然而就在他的手碰触到孟予安的那一刻,就如同火苗碰到了爆竹的引芯一般,她倏地就炸裂开来了。
“别碰我!”是孟予安恶狠狠的声音。
她的面容上出现了沈书黎从未见过的狠厉之色。
沈书黎的手滞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无措,只有嘴上才试图说服孟予安似的,小声呢喃道,“我不是要伤害你。”
“我只是想把你抱到床上,让你更舒服一点而已。”
孟予安摇了摇头,明确的表示着自己的抗拒,“不需要。”
“你走吧。”
“算我求你了,沈书黎,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她这种状态下,完全无法接受两个人在同一空间里待着。
沈书黎心疼的看着她,虽然很担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会出什么事,不放心,但迫于她的状态,再加上心里有个“找温佳怡问问事情缘由”的想法,只好后退了一步,先行从孟予安处离开。
只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沈书黎前脚一走,孟予安后脚就慢吞吞的挪到了床上去。
当然,没有沈书黎抱她上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简单,不过从门口到床上的短短的几步路,却被孟予安手脚并用的艰难的挪了好些时候,才成功挪上去。
手心处隐隐作痛,孟予安垂着脑袋看过去,“蹭破皮了啊。”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嫩了?
她在北疆的时候,和在顾家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自己是如此的细皮嫩.肉。
是被沈书黎细心地好好养了一遍后,才变成了那个有地方撒娇,仗着有人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她。
但脑子里除了能想到“沈书黎待她很好”这个认知以外,孟予安的脑子实在是转不动了,别的不管什么都想不到了。
她沉默。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的脑子还跑神了一秒,“幸亏把沈书黎赶出去了。”
不然他那个大洁癖强迫症,要是看到自己就这么脏咧咧的躺到床上去,还不得说她一顿的?
沈家这么大,孟予安并不担心沈书黎出了门之后无处可去。
相比于担心沈书黎,她更需要时间来细细的考虑,刚刚因为冲动从自己嘴中说出去的那句话,那句——离婚。
她,真的想和他离婚吗?
如果真的必须离婚,她首当其冲要面对的,就是生存问题。
她向来是不愿意亏欠任何人的,但偏偏,她欠沈书黎的最多。
尽管沈书黎给出来的,从未想过收回去;尽管沈书黎给出来的,可能不过是他全部资产的九牛一毛。
她不是没有想过,沈书黎可能有其他的身份,但归根到底,无论沈书黎是谁,是不是沈家的,都与他们二人的生活无关,她之前一直这么想的。
所以也没有想过沈书黎如果坦白了她会怎么样,如果一直瞒着会怎么样。
她一直觉得,沈书黎愿意坦白就坦白,愿意隐瞒就隐瞒,无论如何,都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她始终相信,沈书黎不会害自己。
但这一切的一切,就仿佛个昨日幻影,在沈书黎脱口而出“温佳怡”三个字的那一刻,全部破灭了。
现实这把利剑终究还是向她砍来,拔出去之后除了带走一堆血以外,还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空洞。
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空洞。
她的心,因为沈书黎用爱浇灌出来的那颗心,已经遍布裂痕了。
如果日子无法继续下去,那无论她是否情愿,和沈书黎离婚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单一的选择题。
那么,既然只能选择离婚,她的那点儿农场津贴得补偿沈书黎多久,才能将他付出的钱财,完全还清呢?
就算沈书黎自己不愿意要,自愿放弃这部分的争夺,她是不可能完全放下,真的不还的。
可是如果还了,且不说她这点儿津贴对于沈书黎的付出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这点儿津贴在农场看着足够日常开销,但是在京市,租个房子怕是已经要去掉九成了。
可是,她又不能离开京市,谁让她高考报名填报的学校,通通在京市。
对了,学校!
学校是提供住宿的,如果刨去住宿这个大头儿不算的话,只算日常生活开销和学费,农场的津贴是足以覆盖的。
至于欠沈书黎的债,只能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能还多少,就先还多少了。
孟予安想到这儿,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线似的,已经先她一步将所有的东西清晰的串联了起来。
她当下就从床上坐起来,极为认真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和老爷子本来也没什么情分,只是因为沈书黎,才扯上了关系而已。
如果说春泥小筑还勉强算得上是她的半个家的话,这偌大的沈家,就不过只是个遮风挡雨的壳子而已。
任凭它的外观看起来如何的奢华富足。
收拾完这边的东西,她还得尽快赶回春泥小筑,把那边的东西也收拾了才行。
想到这儿,孟予安瞬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一扫刚刚的迷茫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