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珩眉头微皱:“初初是姜家义女,这不会变。”
时霁晓嗤笑一声:“姜大少爷,真假千金的戏码短剧中太多了。”
他站直身子,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姜珩,“人,都是自私的。”
“小说剧本中很多真的千金回来了,假的千金就会被赶出去。”
“我相信姜叔和姜姨不会赶初初离开,但你们能保证,真的能对二人一视同仁?”
姜珩张了张口,尚未说话,就被时霁晓打断,“你别急着回答我。”
“我还是那句话,比起拥有又失去,我更愿她从未拥有过。”
姜珩十指微蜷了蜷。
他沉默许久,才干涩地吐出一句话,“小姑姑是奶奶的心病,我不知道奶奶还能坚持多久。”
时霁晓声音冷了下去:“姜珩,你太自私了。”
姜珩低头苦笑一声:“阿晓,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
“我爸妈看了初初的照片,说她和小姑姑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我们都觉得,她就是小姑姑的女儿。”
时霁晓神情淡漠,薄唇溢出凉凉的话语,“如果她是姜阿姨的女儿,那就代表你的小姑姑已经死亡,且生前未婚先育。”
“你们姜家,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姜珩十指缓缓攥紧,声音有些苦涩,“未婚先孕不是她的错,我们只心疼她竟然遭遇了这些折磨。”
他目光带着祈求,定定看着时霁晓,“阿晓,再做一次亲缘鉴定吧。”
时霁晓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
掌心中,是一根带着毛囊的长发,“最后一次。”
姜珩欣喜至极,小心翼翼地接过长发,“阿晓,谢谢你。”
收好长发后,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与我从小一同长大,知道我爸妈和姜家人不会苛待初初,为何一直担忧?”
时霁晓垂了垂眼。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说了一句话,“一会我让侯秘书发份资料给你,看完你就明白了。”
小公主如果真的是姜阿姨的女儿。
她回到姜家,能得到亲人的关心爱护。
兴许亲人的关心爱护,能抚平她内心的伤痕。
让她从妈妈去世的阴影中走出。
否则,她的精神随时会崩溃。
深度催眠都无法治愈,找到亲人兴许是唯一的办法。
……
半个小时后,姜珩兄妹二人看着侯秘书发来的资料,一脸震惊。
好一会儿,姜妍才眼眶通红,哽咽着开口,“哥哥,初初……初初她竟然有严重的应激障碍。”
“她明明那么明媚娇俏啊,怎么会有自残行为呢……”
姜珩心头好似被针扎着般难受。
他盯着‘严重心理障碍’几个字,只觉极为刺眼。
“难怪阿晓不敢赌那几乎为零的可能性……”
姜妍泪滴染湿了眼睫:“什么可能性?”
“小姑姑带着她的孩子回到姜家,初初得到亲人的关爱后又失去。”
姜妍抬手抹了抹眼尾的泪,眼中满是坚定,“不管初初是不是小姑姑的女儿,她都是我的妹妹。”
顿了顿,她红着眼问:“万一初初真的是小姑姑的女儿,奶奶能承受得住失去女儿的痛吗?”
姜珩苦笑一声:“我不知道。”
不管江黎初是不是小姑姑的女儿,对姜家而言,都是悲喜参半。
如果是,姜家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女孩。
却失去了小姑姑。
如果不是,小姑姑至今生死未卜,寻了二十多年都未寻到,人可能已经去世。
但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们可以自欺欺人小姑姑还在世。
姜妍咬了咬唇角:“哥,奶奶的寿宴,我想邀请初初参加。”
姜珩迟疑了一下:“等问问阿晓和初初。”
他总算是明白了时霁晓那句——
比起拥有又失去,我更愿她从未拥有过。
他也不敢赌。
从小缺乏亲人关爱之人,得到关爱后,又失去关爱,会崩溃。
就如同倾家荡产救了身患癌症的孩子,上一秒刚得知孩子痊愈,下一秒又被告知妻子也患了癌症。
那种绝望感,会让人崩溃。
姜妍捂着胸口,沙哑的声音有些闷,“哥哥,我好心疼初初。”
姜珩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她能得桀骜不驯的时家太子爷真心,足以证明是个良善的女孩子。”
他目光落在一旁的锦盒上:“只希望,这次的结果是我们想要的。”
姜妍咬紧了唇角:“奶奶能受得住吗?”
“最近几年,奶奶总是梦到小姑姑葬身火海,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她如果得知小姑姑的死讯……”
姜珩鹤立松姿般的身形,微微有些躬着。
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声音道:“一切等结果出了再说吧。”
这次亲缘鉴定,从送标本,到鉴定,他会全程亲自盯着。
姜妍点点头,刚想说话,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
奶奶。
她胡乱抹了把脸,稳了稳心绪接通电话,“奶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姜奶奶略微有些气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看到辞辞的孩子了。”
九个字。
却让姜妍神色一变。
她无措地看了眼姜珩,打开免提。
姜奶奶的声音继续传来:“那孩子长得和辞辞几乎一模一样,却比辞辞更漂亮。”
姜珩轻声问:“奶奶,您在哪看到的?”
姜奶奶:“直播间啊,和时家那小子挺般配。”
姜珩眼底神情极为复杂:“奶奶,长得相像的人很多……”
“她就是辞辞的孩子。”姜奶奶声音低弱,却不难听出难以掩饰的欣喜,“奶奶明天就来节目组看你们。”
姜妍连忙道:“奶奶,您身子才刚好点,经不住长途颠簸。”
“等节目录制结束,我带她回家看您,好吗?”
电话那端,姜奶娘久久不语。
姜珩轻叹一声,劝道:“奶奶,她是孤女。”
姜奶奶声音带上几分悲伤:“当年若非陪我出海散心,为了给我捡珍珠,辞辞也不会落海失踪,如今还……”
她闭上眼,眼泪浸湿了面庞,“奶奶知道你们忧心什么,这些年都没有辞辞的消息,奶奶知道辞辞定然是……”
她顿了顿,沙哑嗓音中的悲呛根本掩饰不住,“带那孩子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