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安镇并不大。
建筑多半低矮,比不得洛河县。
青砖黑瓦被雪温柔包裹,檐下冰凌如剔透的水晶,折射出冷冽的白芒。
陈顺在雪中缓步而行。
很快来到一座还在建设的宗门前。
抬头看去,不由眉头微挑:“玄天宗好大的派头,是准备弄座镇中山?”
山是人工建造的假山。
远远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一块块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蜿蜒向上,山体是由人力自外界运来的泥土堆砌。
不少衣衫单薄的人正在运送土料,一些大块的巨石需要十几人合力拉动。
山上种满了各种花草,百年、千年苍天大树,在冰天雪地中挺拔而立。
还有小兽在雪地中一闪而逝。
这些做工的人都是玄天宗抓来的壮丁,顶着鹅毛大雪,穿着单薄的衣物。
在监工的鞭子下干活儿。
稍有怠惰便会引来一顿毒打谩骂。
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因体力不支,晕倒在地,很快被一个监工发现。
骂骂咧咧踹上几脚没反应后。
便命人将其就地活埋。
“人命如草芥,活着当苦力,死了当肥料,真是省时省力又省钱。”
陈顺眉头微皱。
但也没出手制止。
天下不公多了去了,他这次来不是来当菩萨的,是来找焚天九尺炎的。
他不想多管闲事。
因为这世道就是如此。
就算将这些人放走,明天说不定就会饿死、冻死在街头巷尾,毫无意义。
真想改变这世道。
就得重塑乾坤。
“重塑乾坤……呵……”
陈顺摇了摇头。
大秦帝是一位真仙强者。
朝廷座下虎卫门更是强者无数。
铜虎就是真元境修士,银虎更是入道境强者,金虎则是元劫境大能。
听说金虎之上还有虎王。
连他们都对自己的子民无能为力,自己区区一个入道境修士能做什么?
顾好自己就已经是拼尽全力。
“站住!干嘛的?”
一声呵斥打断了陈顺的思绪。
抬头看去,台阶上一个身着青袍的青年挡住去路,这是玄天宗弟子的装束。
陈顺脚步威顿:“我来找人。”
玄天宗弟子上下打量着陈顺,面容倨傲,在这隋安镇,玄天宗就是土皇帝。
其门下弟子也是嚣张跋扈惯了。
不过陈顺一身狐裘大衣,气度不凡。
倒不像是那些衣不遮体的贫民,腰间佩戴着剑鞘,应该也是修仙之人。
这弟子客气了不少:“道友也是修仙者?是哪家宗门势力的?找谁啊?”
“邢千秋可是你们玄天宗的人?”
弟子微微一愣:“你认识副宗主?”
陈顺笑道:“算认识吧,过命的交情。”
他对邢千秋临死前的威胁是不太信的。
那种情况下,对方很可能狐假虎威,随便搬出个自认为厉害的背景吓唬自己。
所以需要确认一番。
现在看来,邢千秋并没有说谎。
自己是找对地方了。
弟子立刻换了张笑脸:“原来是贵客,可惜副宗主不在宗门内。
不过宗主大人有吩咐,如有人知道副宗主的消息,定有厚报,道友不如……”
陈顺颔首:“带路吧。”
之前他还有些忌惮玄天宗的实力。
不过确认邢千秋真是这里的副宗主后,他倒是没什么担心了。
区区真元境蝼蚁就是副宗主。
想来也就是个野鸡宗门。
跟着那弟子一路向上。
很快一座巍峨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这是座四柱三间的牌楼式山门,四根石柱有数十丈高,雕龙刻凤,气派非凡。
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才建成的,毕竟玄天宗入驻隋安镇不过一个多月时间。
这个世界还处于农耕文明。
可没有挖掘机一类的机械。
山门飞檐翘角如展翅大鹏,高高扬起,仿若下一刻就要冲破云霄而去。
陈顺不由心头明悟。
怪不得不少修士宁远去城外当土皇帝,也不愿去大城市中安居。
区区一个由真元境修士组建的野鸡宗门,这日子过的比他入道境修士还好。
跟这宗门比起来。
自己的陈府连寒舍都算不上。
……
“敢问道友是哪家势力的高人?”
玄天宗,玄天殿。
五彩琉璃盏悬挂头顶。
不大的房间中装潢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让人神清气爽。
一个男人与陈顺相对而坐。
桌案上两杯热茶香气扑鼻。
此人三十来岁模样。
一辆络腮胡,一身青灰道袍穿在他身上不伦不类,像土匪多过像修仙者。
这人就是玄天宗宗主,邢万代。
也是邢千秋的亲哥。
陈顺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无门无派,散修一个。”
邢万代倒也没追问,直入正题:“听闻道友认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认识。”
刑万代眉头微皱:“不对啊,他的命牌不是破碎了吗?他现在在哪里?”
“死了,我杀的。”
邢万代不过是真元境修士。
在陈顺眼中不过蝼蚁,没必要与之废话,既然对方开门见山,自己也懒得废话。
“你那弟弟妖魔勾结,用活人炼丹,被我撞见,顺手送他回炉重造去了。”
“你!”
邢万代本来脸上还挂着虚伪的笑容。
闻言微微一愣。
理解陈顺话中之意后勃然大怒。
一拍桌案,站立而起。
“哗啦!”
上好的桌案碎裂一地。
茶盏跌落在地,摔的粉碎。
“你就是那个斩妖人?!”
刑万代怒目圆瞪:“藏头露尾的鼠辈,我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罢浑身真元涌动。
真元境后期强者的气势散发而出。
陈顺却依旧淡然,微微抬头:“我劝你冷静一些,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你最好也跟我好好说话,如果你想换种方式对话,我也可以成全你。”
他对玄天宗没有一丝好感。
话音落下。
一股强横的气息散发而出。
瞬间压过邢万代的气势。
邢万代脸色一僵,暴怒的表情只维持了一息,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气势汹汹的起身掀桌。
又如乖宝宝般缩了缩脖子。
缓缓坐了下来:“道友莫要动怒,在下开个玩笑,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竟然与妖魔勾结,修炼邪法,实在让人恼火!”
邢万代变脸比翻书还快:“玄天宗是正经宗门,已经皈依朝廷,一心为朝廷效力,保一方百姓平安,道友可别误会了。”
陈顺淡淡道:“如此甚好,省的我费力了,现在消息我给你了,厚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