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青山和卓教授从溶洞里死里逃生出来后,被又是地下河的水又是天上下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的两人
当最后一缕天光漫过钟乳石尖,怀青山的作战靴底触到了真正的腐殖土。
那种绵软潮湿的触感从脚底攀升至脊椎,像踏进亿万年的生物坟场。溶洞出口被绞杀榕的气根包裹成天然拱门,垂落的藤须挂着半透明蛛网,每根丝线上都坠着凝结的雾珠。
暴雨黄昏的闷热雨水倾盆而降,和方才洞中的阴冷在皮肤上厮杀,水汽从每片蕨类植物的锯齿边缘蒸腾而起。
他仰头望向遮天蔽日的望天树冠,那些四十米高的巨木在雨色中化作青铜剑戟,将残阳切割成细碎的金箔,斑驳地洒在长满耳蕨的板状根上。
豆大的雨点砸在巨树上产生的声音就像深处枪林弹雨中一般连绵不绝,而砸在身上的雨滴带来的痛感,也让这些雨滴足够被称为枪弹了。
空气里漂浮着腐 败与新生交织的气息。
左侧三米处的朽木正在分娩荧光菌菇,蓝绿色的孢子在幽暗中忽明忽灭;右侧五步外的野芭蕉叶底,三只红蹼树蛙鼓动着鸣囊,皮肤分泌的黏液把叶片腐蚀出蜂窝状孔洞。
怀青山的强化嗅觉捕捉到七种层次的腐殖味——最表层是正在分解的桫椤叶酸涩,深层则渗出某种远古沉积岩的锈腥。
卓教授的登山表气压计疯狂报警,他攥着湿透的地图纸的手抖成筛子,眼镜片蒙着水雾:"回溶洞!现在!"雨点砸在芭蕉叶上的闷响像催命鼓,老人后颈的血管突突跳动。
怀青山却眯眼望向翻涌的积雨云,战术腰带上的指南针在掌心转出残影,嘴角扬起狩猎者看见猎物般的弧度。
【技能 大家好我是贝尔格里尔斯 已启动】
这是系统第四次升级后得到的新技能,现在这个状况正好成为这个技能的初舞台。
"三十秒够用了。"
说出一直想说的耍帅台词,怀青山劈断五根垂藤,强化视觉穿透雨幕锁定几米外的棕榆树。
匕首在掌心旋出刀花,削下的宽大叶片还带着青汁。
卓教授转身欲逃时,青年已用鞋带捆好第一根支撑架,藤蔓缠绕树干的摩擦声竟压过了雷鸣。
当闪电劈亮天际时,怀青山的刀光如游龙穿林。
削尖的树枝在他手中变成天然榫卯,交叉插入板状根缝隙的精度堪比数控机床。
卓教授抹着满脸雨水回头要喊,声音却卡在喉头——
他看见六片棕榆叶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叠扣成鱼鳞状,藤蔓编织的网格在暴雨中绷出琴弦般的嗡鸣。
而这原始的雨棚下,居然没有一滴雨能够渗进去!
"这...这不符合结构力学!"老教授手指颤抖着指向雨棚,被暴雨冲刷的完全没了高知分子的花白头发和老花眼镜显得不同往日的狼狈。
怀青山正把最后一条气生根系成防滑结,闻言挑眉扯了扯棚顶——
积水流瞬间分成十八股细瀑,在棚前三寸处汇成天然排水沟。
天上雷鸣作响,雨棚下干燥温暖,
弹幕直接炸开:
[鲁班再世]
[这他妈是榫卯pro max]。
老人摘下滑到鼻尖的眼镜,
雨点砸在棕榆叶上的声响渐渐变成白噪音,卓教授摸着滴水不漏的叶脉接缝,突然发现自己的地质锤正被用来固定防风绳。他张了张嘴,最终沉默着把抗 议咽回肚子
腐木缝隙渗出乳白夜雾,如同亡灵伸向现世的手指。怀青山拔出匕首斩断挡路的刺藤时,汁液溅落的轨迹在强化视觉中分解成十二帧慢动作画面。每帧里都映着这座原始宫殿的细节:叶脉间沉睡的蝶蛹,气生根上新结的蛛网,以及某片蕨叶背面正在孵化的螳螂卵鞘——这个瞬间,他仿佛触摸到了雨林永恒的心跳。
暮色吞噬最后一缕天光时,卓教授腹中雷鸣盖过了雨林蛙鸣。
“咕噜噜噜……”
老人佝偻着背坐在苔藓堆上,显得尤为倔强,战术水壶倒悬着控出最后三滴水,喉结滚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怀青山突然屈指弹飞吸附在靴面的山蚂蟥,强化听觉捕捉到三米外朽木中的窸窣声。
"开饭了教授。"青年匕首尖刺入腐木的闷响惊飞夜枭,朽木碎屑纷飞间,七条拇指粗的象鼻虫幼虫扭动着珍珠白的躯体。
[用户886:退退退!]
[密恐患者阵亡]
[这他妈是恐怖片现场]
[取关了取关了]
[生物老师气晕在厕所]
[午饭白吃了]
[今晚要做噩梦了]
[啊啊啊爬我手机上了!]
[救救孩子眼睛]
卓教授眼镜滑到鼻尖:"这...这种东西..."
"去掉头就可以吃。"怀青山捏住虫体尾端一扯,淡青色内脏在空中划出弧线,"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手速比我踩蟑螂还快]
[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这真的不犯法吗?]
他将处理好的虫肉串在涂满野蜂蜜的细枝上,篝火添舐虫身的滋滋声里,焦香混着松脂气息炸开。
弹幕疯狂滚动:
[别说,有点烧烤那味儿了]
[蜂蜜:我脏了]
[突然想试试怎么回事]
[滋啦声引起舒适]
[这焦褐感居然有点诱人]
[比我家楼下烧烤摊专业]
卓教授后仰避开递到面前的虫串,后颈撞上板状根不平的表面:"胡闹!《中国昆虫志》第173页明确记载,象鼻虫幼虫携带线虫..."他声音戛然而止——怀青山咬破的虫体断面溢出琥珀色浆汁,混着野蜂蜜的甜香钻入鼻腔。
青年咀嚼时下颌肌的律动仿佛某种催眠术,卓教授的喉结不受控地滚动。当第二串虫肉烤至金黄微卷时,油脂滴落火堆爆出蓝焰,某种类似烤乳鸽的焦香让老人食指抽搐。怀青山变戏法般摸出竹筒:"尝尝这个?"
筒盖掀开的刹那,蒸汽托着异香冲天而起。莹白如珍珠的红蚁卵铺在芭蕉叶上,怀青山撒上碎野葱:"行军蚁巢三小时前路过,最新鲜的鱼子酱替代品。"
卓教授指尖触到蚁卵的瞬间猛地缩回,那些半透明卵粒在火光下如同活物般颤动。怀青山舀起一勺送人口中,齿间迸裂的脆响让老人太阳穴突突直跳:"爆浆口感,甜度17.3,含八种必需氨基酸。"
腹鸣声第八次响起时,卓教授扯断两截衣领塞住耳朵。
怀青山正在处理新猎物——五只油光水滑的巨蟋蟀,去翅后浸入树脂混合野莓汁的腌料。油炸的呲啦声像恶魔低语,混着果木香的荤腥气雾般笼罩营地。
"您听过《齐民要术》里的'蚱蜢醢'吗?"怀青山将蟋蟀腿摆成花瓣状,"公元540年中国人就开始..."
老人突然夺过蟋蟀串,动作快得不像六旬老者。
第一口咬在空气里——生理性干呕让他弓成虾米。第二口闭眼啃下,齿尖刺破酥脆外皮的刹那,卓教授睫毛剧烈颤动。腌制十二小时的蟋蟀腿迸发出复合味觉:野莓的酸激活唾液腺,树脂的苦平衡了油腻,最后是蛋白质炙烤后特有的鲜甜。
弹幕静止三秒后井喷:
[教授の犹豫]
[手别抖啊老爷子]
[赌五毛马上真香]
画面中,老爷子的第一口蟋蟀腿给了极大的特写:
[瞳孔地震名场面!]
[截图干嘛愣着啊]
[《关于老教授打开新世界大门这件事》]
[AXXR爱好者狂喜]
[这脆响比我吃薯片还带感]
[耳机党升天]
当怀青山掏出竹筒饭时,卓教授已经主动伸出芭蕉叶当餐盘。筒中焖熟的飞蚁翅膀融化成胶质,包裹着地蝉蛹和刺荨麻嫩茎,每一粒糙米都吸饱昆虫油脂。
"这不符合膳食指南..."老人辩解般嘟囔着,手却诚实地舀起第二勺。飞蚁胶质在舌不是哥们这也要敏感吗尖化开时,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云南考察时吃过的燕窝——同样滑溜溜的触感,却远不及此刻的野性鲜甜。
最致命的是那道油炸狼蛛。怀青山用箭毒蛙壳当餐盘端上时,八条蛛腿仍保持着攻击姿态。卓教授用树枝戳了戳焦脆的腹部,终于念出《荒野求生》经典台词:"在自然界,食客与食物随时可能互换角色。"
蛛腿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清脆如琴键,卓教授惊讶地发现关节腔里藏着杏仁味的膏脂。当他下意识舔指尖时,怀青山憋笑递上竹筒茶:"配这个更解腻。"
月光漫过树冠时,卓教授摸着微隆的胃部怔忡。暖流从丹田辐射向四肢,连膝关节的陈年刺痛都消减三分。怀青山正在用虫胶修补帐 篷破洞,火光在他挂着油渍的唇角跳跃:"昆虫蛋白转化率82%,是顶级运动补剂。"
老人突然抢过最后一串烤蟋蟀,这次精准咬在腹部最肥美的部位。复眼结构在高温下形成天然酱囊,爆破的瞬间咸鲜汁液冲刷味蕾,他竟品出法式鹅肝的奢华感。
当夜枭啼叫第三次响起时,卓教授在笔记本上狂书:"建议将昆虫料理纳入科考队应急手册..."笔尖突然停顿——他发现自己无意识画了颗五星,旁边标注:丛林米其林三星。
怀青山对着无人机镜头举起箭毒蛙酒杯:"敬大自然的馈赠。"仰头饮尽时,夜视镜头捕捉到卓教授偷藏蟋蟀腿的小动作。
今夜是个伴随着森林气息的好眠。
而另一边,却是不眠夜。
看着卓教授和民间救援队一起掉下去的科考队队员们,并不是和青山小队的其他成员一起行动。
地质系研二生的学妹咬断了压缩饼干的塑料包装。
锯齿状断口划破下唇,铁锈味混着干粉在口腔弥散,她想起三天前在昆明买的鲜花饼——酥皮碎裂时的簌簌声,玫瑰馅料染红指尖的甜香,此刻都成了遥远的前世记忆。
"第八块。"
原来的领队王振学长受了伤,没有和他们一起离队。
于是现在这个带头队伍的学长在防水笔记本上划下刻痕,圆珠笔尖戳破了三层纸页。
他们围坐在两棵望天树交错的板状根间,六个人分食本该是两人份的应急干粮。
"水..."学弟晃了晃军用水壶,壶底三滴水在暮色中泛着铜锈色。昨天的暴雨让所有人陷入狂欢,直到发现过滤芯被泥浆堵塞时才惊觉——那些浑浊的液体根本没法喝。
一阵山风掠过树冠,带落积蓄的雨水。有人慌忙打开地质图接水,泛黄的硫酸纸瞬间被浸透,墨线绘制的等高线化作蓝黑色溪流,顺着他的指缝滴入腐殖土。
"省着点吃。"学长掰开最后半块巧克力,锡纸粘连处扯出蛛丝般的可可脂。他按学号顺序分发,轮到最晚入学的队员时只剩指甲盖大小。
这个总把"野外经验丰富"挂在嘴边的东北汉子,此刻正用瑞士军刀削着树皮——半小时前他宣称发现可食用内皮层,此刻削出的纤维却粗粝如钢丝球。
暗绿蝽象撞上应急灯罩的闷响惊得周雯雯尖叫,昆虫尸体在聚碳酸酯外壳上炸开黄绿色体液。
某人突然暴起踹飞登山包,测绘仪撞上树干迸出火花:"都怪那个救援队!"
死寂在队伍里蔓延。
几小时前,这些年轻的队员在眼睁睁看着卓教授坠入谷底后,陷入深深的绝望。
他们不愿相信是卓教授的错误判断和他们自己的盲从导致的悲剧。
学妹摸向冲锋衣内袋,指尖触到硬质的相框边缘。那是离校前与卓教授的合影。
老人胸前的钢笔在阳光下泛着银芒,如今那支万宝龙大概正躺在某处泥沼里生锈。她突然被某种罪恶感攫住,口腔里的饼干碎屑变得像骨灰般涩重。
当他们以为情况不能再遭的时候,学弟开始发烧了。
他裹着三人份的急救毯仍止不住战栗,呼出的白雾里带着血丝。
伤口感染,仅仅是一个被树枝划拉了的小伤口。
发绳扎紧他的小臂——这是某次团建学的止血法,此刻却成了绝望中的行为艺术。
学妹忍不住开始祈祷,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背诵《地质工作者守则》。王振宇机械地擦拭着失去信号的卫星电话,液晶屏上的裂纹像极了南观山的地质断层图。林晓冉把最后半片净水药含在舌底,苦味顺着唾液腺流进胃袋时,她突然理解了教授常说的"大地之胃"——这座雨林正在缓慢消化他们的血肉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