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到赵家营子,他就在门口看到了师父李爱国的身影。
李爱国扬了扬手里的小灵通,说道:“你这么急匆匆的给我发短信让我来这儿,是要干嘛?”
陈默快步走到李爱国身旁,左右看了看,说道:“你和我来就知道了。”
城中村赵家营子如同盘踞在仙台市的灰色迷宫,私建楼宇犬牙交错,“丽晶大酒店“褪色的霓虹在暮色中明灭。
由于这些出租的房间租金便宜,因此很多来仙台打工的人会先将这里作为自己的落脚地。
这里流动人口多,而且入住不需要登记身份证,因此是一个藏匿的好地方。
陈默走到了一家名为“丽晶大酒店”的旅馆前,老板穿着衬衫,腰间挂了一长串钥匙,陈默问道:“老板,你这儿住了几个人啊?”
老板瞥了陈默一眼,说道:“你问这个干嘛?你谁啊?住不住店,一晚上十块二十的都有。”
陈默左右看了看,拉开外套,露出了里面的警官证,说道:“老板,你老老实实配合我,要不我看你这旅馆也不用登记,把你抓进局子罚点款可就不好了。”
陈默一通威胁,老板慌了,他忙不迭的走向一张桌子,从里面掏出一个本子,说道:“这两天生意不太好,就住了两间房,一个单人的,一个双人的。”
“单人的那间在什么位置?”陈默继续问道。
“楼上313。”老板指了指楼梯口,说道。
陈默瞥了一眼楼梯口,继续问道:“你们这儿没什么别的出口了吧?”
老板点点头,李爱国在后面嗤笑道:“这种小旅馆完全没有消防意识,连个消防通道都没有,不过这样倒是方便抓人了。”
陈默说道:“师父,差不多就这儿了,我先上去,你在楼梯口堵着。”
李爱国像是猜出了什么,他说道:“你是觉得,嫌疑人在上面?”
陈默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说道:“师父,我推测八成就是在这儿了。”
李爱国急了,说道:“你小子破案倒是有一套,怎么抓人全忘了,摇人啊!”
说完,他从口袋掏出小灵通,给附近的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要求增援。
赵家营子派出所原本平时的人手是很有限的,所长打算派两个辅警过去,但听到李爱国是代表省厅破案时,他便不敢怠慢了。
要是得罪了那个天宫上的大人物,他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十几个民警穿着便衣赶来赵家营子支援师徒二人,等增援到位之后,李爱国指了指楼梯口,说道:“咱俩一块上去,万一对面是个练家子,好歹咱俩不至于吃太多亏。”
陈默点点头,和李爱国一起走进了315房间。
推门刹那,穿堂风掀动张若风的白衬衫,这个坐在窗边的青年仿佛等待已久的棋手。
他缓缓转过了头,看向陈默,微微一笑说道:“你来了?我想到了,进来吧。”
男子的声音十分轻柔,把抓人仿佛变成了请客吃饭。
李爱国在陈默耳边小声说道:“先不要轻举妄动,这小子杀了这么多人,估计有两下子。”
陈默慢慢走进了房间,对着男子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若风,你们是警察吧。”张若风站起了身,他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陈默和李爱国从来没这么抓过人,之前都是猛地一开门进去就把犯罪嫌疑人按在地上,什么铐子警棍统统全上。
但这一次,整个抓人过程倒是显得异常平静。
“你知道我们要来?”陈默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张若风点点头,说道:“本来设计了一个网页,想激怒你们的同时拖延一下你们的时间,但我还是低估了系统的力量,从马天宇进警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动不了他了。”
“李雯雯和王政豪还有张志强都是你杀的?”陈默问道。
他指尖轻推镜框,娓娓道来的杀人动机在夕阳中织成血色蛛网。
“对,没错,都是我杀的,他们也确实应该死。”张若风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完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五年前,我在外地上大学,我和我妹张佳乐从小相依为命,我大学的学费是村子里面的人凑出来的,原本以为考上大学就能改变我们兄妹二人的生活。”
“但...那几个纨绔子弟,为了自己一时的取乐,撞死了我的妹妹!”说到这里,张若风的面部肌肉开始狰狞起来。
“难道他们不该死吗?我事后去过交警队,有目击证人说我妹妹被撞飞之后还在地上动,可那几个纨绔子弟却从没想过救她!而是想着怎么逃避责任!”
“张志强好像不是纨绔子弟吧?”李爱国反问道。
张若风嘴角挑起一丝笑容,仿佛是在嘲笑什么,说道:“对,没错,但是我妹妹被撞死后,他虽然停下了车,但他最终选择了视而不见,开车离去,让我妹妹错失了最后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他也必须得死!”
陈默一挑眉毛,说道:“看你这手笔,为了这场复仇计划了很长时间吧?”
张若风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我妹妹发生车祸之后,我就从大学退学了。”
“因为我知道,我的美好未来已经被这些畜生全部毁掉了,而我活下去唯一的目的,就是也毁掉他们。”
“我计划了五年,虽然计划没有完美的执行,但至少让一部分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了惩罚。”张若风咬牙说道。
“毁掉你未来的,是你自己。”陈默淡淡的说道。
“你的智商很高,读了一个全国重点的大学,还是当下很热门的计算机专业,无论如何,这都是保障你人生的底线,可你却被复仇蒙蔽了双眼。”
“从情感角度上来讲,我支持你的复仇,因为家人本就是神赐福的完美艺术,但从法律角度上讲,我不认可,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线,这条线在每个人心里画的位置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这条线都不能低于社会共通的线,这条线我把它叫做底线。”
“我很能理解你,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我会为你的复仇拍手叫好,但我是个警察,即便我同情你的遭遇,我也要对你进行抓捕,因为你超过这条线了,而且超过的太多太多...”
李爱国从腰间掏出手铐,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掏出了手铐,他说道:“我很后悔五年前没有发现一个绝望的年轻人,假如当时加以引导,说不定你不会走上这条路。”
当李爱国将手铐扣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时,陈默注意到窗台上《计算机算法导论》的书页正被晚风翻动,扉页夹着张泛黄的女孩照片。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承认用理性的视角去看待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很难,但人嘛,总要告别过去,告别过去并非背叛过去,过去和将来也并非对立面...”
张若风伸出了双手,他闭上了双眼,五年过去了,他终于从痛苦之中解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