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朗星稀。

方曜独自站在自己的小院之中，负手而立，墨袍边角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此时此刻，方曜双目微阖，好似对周遭的一切都浑不在意。

周围的林林叶叶却是都在簌簌作响。

方曜的神魂力量漫出，将周遭的的一切笼罩在自己的感知之中。

方曜在噬魂天鸟的熏陶下，本就极擅神魂之道，加之又得了【阴阳道韵】，对于神魂力量的掌握更是得到极大的增强！

哪怕他如今才不过化神初期的修为，但是单论神魂力量，甚至可以比你炼虚之境……

甚至，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沉寂之中，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曜终于是微微睁开了眼睛。

“来了么……”

一缕魔气此时传来了反馈，此刻，正有一道气息朝着他所在的小院方向迅速靠近！

来人，自然是他想见的那位。

方曜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来到了小院之外。

清冷的月色下，他再次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老哥。”

方曜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对方的耳中。

此时的沈寒，看上去状况甚至要比方曜先前见到他时，还要好上太多。

他面色红润，步履稳健，双眼之中隐隐有神光流转，全然不似当初分别之时，那副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病秧子模样。

若非知晓内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正值壮年、气血充盈的强大修士。

可——

方曜见到这一幕，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很清楚：

云仙子先前说的是，看到沈寒的状态很不好。

……

方曜微微眯起了眼睛，眸光深处，阴阳道韵悄然流转。

他需要清楚这反常之事背后的问题所在。

似乎是察觉到了方曜的意图，沈寒也是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他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方老弟。”

“你不必如此费心探查了，我现在这副样子……”

“不过是假象罢了。”

“我现在的状况，确实是要比之前好上了太多，只不过……”

“这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听到沈寒这么说，方曜心中的好奇与不安，更甚几分。

因为以他的观察来看，并未从沈寒身上看出任何油尽灯枯、回光返照的迹象。

他周身的气息虽然旺盛，却也平稳，不像是动用了某种燃烧生命的秘法，在强行支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寒看出了方曜的疑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

“就在前不久，章守一曾亲手为我喂下了一尊异类魔种。”

“得益于此，我这副残破的身躯，才暂时有所恢复，看起来就像是痊愈了一般。”

“吃了一尊异类魔种？！”

方曜听了这话，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根据他对那些诡异的异类魔种的了解，这些玩意儿似乎只有更高阶的魔种才能随心所欲地操控。

若是让一个正常的人族修士，将这东西直接吃下去——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点就连方曜都不清楚。

可是，方曜的脑海中，却是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一张少年的脸庞：

先前在丹道殿之中，被那形似漆黑丹炉的异类魔种彻底榨干的那个人族少年……

想到这里，方曜心中不禁有几分慌乱，他看向沈寒，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对方抬手打断了。

后者摇了摇手掌，脸上神色倒是出乎预料的平静：

“方老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

这曾经的丹霞宗第一天骄，此时竟是笑了笑：

“你不必太在意我的生死。”

“我这条命，早就该绝了。”

“能多活一日，便已是天大的庆幸。”

“如今，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亲眼看着你，带着青璇安安全全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那老魔物想怎么样，对我来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沈寒依旧是这样。

无论身处何等绝望的险境，他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看淡生死的洒脱。

或许是因为早年身为天妒之人，所养成的心性。

“除此之外，我还想看着那个东西去死！”

沈寒何等聪慧？

其实他早就已经知道，如今的章守一并非是从前那个为他传道授业解惑的恩师。

对方，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甚至要在他成为天妒之人之前就已经死了。

后来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则是占据了他的身躯。

成了如今的丹霞宗宗主……

方曜闻言，也是沉默了片刻。

因为哪怕是此时的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在所有关于魔种的手段上，稳稳压过章守一那个老魔头。

对方在沈寒身上究竟做了什么，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有些烦躁。

随即，方曜强行压下心头的思绪，岔开了话题，说道：

“沈老哥，听知意说，你先前来找过我。”

沈寒闻言，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没错。”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我或许已经弄清楚了，那个老魔头到底想做什么了。”

听到这话，方曜也是精神一振，立刻追问道：

“他想做什么？”

沈寒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你既然知道异类魔种，那想必，你应该也知道，所谓魔种的天赋神通吧？”

方曜点了点头。

然后，沈寒就又继续道：

“据我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查和观察，那头老魔物的天赋神通，似乎和炼制有关……”

“那些千奇百怪的异类魔种，就是作证！”

“再加上，他此次大费周章地举办这个丹道大会，并且在事后，又用各种理由将各方势力的丹道天骄都强行留在宗内……”

“我怀疑……”

“他是想要炼制一种闻所未闻的异类魔种！”

沈寒的话音落下，漆黑的夜里，一阵清冷的夜风恰好拂过。

风中带着丹霞山脉特有的草木气息，此刻却让人感觉有些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