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

直到一抹金色晨光破开厚厚云雾，才微微透出一点光亮。

丹霞宗主峰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峰峦起伏，殿宇若隐若现。

深处一座大殿之中。

几尊香炉立在卓案旁，壶嘴吐出淡灰色的烟线，萦绕在大殿之中。

隐隐带着几分异香。

老者端坐上首，看着位于下方的俊朗青年，缓缓推过去一杯刚沏好的灵茶。

“如何？”

“这几天可缓过来了？”

“劳烦您挂念，都是小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曜面上没有任何动静，淡淡回应道。

他心中清楚：

先前斩杀圣婴·柒的动静太大，根本瞒不过眼前这个老狐狸。

而章守一这个老不死的知晓他有搏杀同阶的战力，心中必然警惕更甚。

但是，他也绝不会轻易和自己撕破脸皮。

毕竟，两人体内还有那道所谓的神魂盟约存在。

虽然这道神魂盟约对方曜来说没什么用，

但是章守一却不会这么认为。

而方曜只需要在对方察觉真相之前，将其真正的神通天赋探查出来即可。

……

“如此便好。”

“只是切不可掉以轻心，毕竟，如今尚且还有几尊圣婴未曾与我们照面。”

章守一的语气有些凝重。

身为同类，他自然是知晓同等级别的圣婴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方曜放下茶盏，抬头看向那格外喜欢居于上座的老者：

“放心，我自然懂你的意思。”

“这场争斗，最后赢的只会是我们。”

若有若无的异香在大殿之中萦绕。

两人的谈话倒是显得格外和平。

好似真真是慈祥长辈在提携天骄后辈一般。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俊朗青年淡淡开口道：

“老宗主，就是不知道，那些被你留在这里的人族修士……”

“你打算怎么处置？”

此话一出，大殿之中的气氛似乎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章守一看向那一脸平静的俊朗青年，开口问道：

“你在担心他们？”

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莫名意味。

见状，方曜神色如常：

“那倒不是……”

俊朗青年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是想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只是我们这般大张旗鼓，不加掩饰……”

“若是引来其他人族窥探，多半会影响我们的布局。”

哪怕章守一如今已经在丹州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但其余的人族势力也不是吃素的。

若是真的在彻底完成布局之前，引来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必这个老魔物也会万分头疼。

而只有让对方一直放缓节奏，不敢太过放肆，方曜才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

又是一片沉寂。

好半晌，章守一才幽幽开口道：

“放心。”

“这件事情，老夫自有考量，只是这段时间，还是需要他们在这里。”

老者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不肯轻易放人么……”

根据对方的回答，方曜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猜测。

这群被以丹道盛会为由召集而来的人族修士，必定对章守一极为重要！

结合此前曲青璇的某些推测：

这老东西极大可能是在拿这些人族修士作为某种试验品！

且有极大的可能就是与他的神通天赋有关！

什么丹道秘籍、丹宝之流，都不过是对方的借口！

为了让那些人族修士一直留在丹霞宗之内的借口！

只是，现如今，并不是处理这些事情的最佳时机……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方曜伸手点起面前茶盏之中的些许茶水，轻轻揉 搓：

“老宗主只需记得——”

“事到如今，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莫要做那些让你我都难堪的事情。”

老不死的！

要不是顾忌曲仙子和沈老哥，他早就动手了！

直接来个杀无赦！

闻言，章守一面色稍缓，跟着点了点头，好似真的在认真思考方曜说的话一般：

“后续可有什么打算？”

“根据老夫的感知，其余的圣婴此时也差不多开始复苏了——”

“且多半已经有所行动。”

以章守一如今的状态，想要对付那些圣婴，并非易事。

且身边这个小魔物，又实在是让他不怎么放心……

“没什么计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方曜倒是一副洒脱不羁的模样。

只是这副模样，落在章守一眼中，则是越看越火大。

臭小子！

“老夫有些乏了，你且自便吧。”

章守一挥了挥手，便是下了逐客令。

“行。”

“那就不打扰老宗主了。”

话音尚未彻底落下，那墨袍身影便是缓缓消散在了原地。

待到确认对方的气息彻底消失之后，

章守一也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

猛的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砰！！

一声闷响传来，那桌案当即化作了齑粉。

“狂妄小儿！”

真以为斩杀了一尊圣婴，就可以在老夫面前这般放肆了吗？

或许是受到了方曜的影响，章守一心中越发烦躁。

“该死的！”

“该死！”

“该死！”

章守一最讨厌的，便是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随后缓缓贴上那张枯槁老脸。

“嗤——”

随着开始发力搓动，一道细微声响传来。

起初，章守一的动作还算轻柔。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章守一的动作越发凶悍。

力度也越来越大。

好似那脸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嗤——”

“嗤——”

“嗤嗤！！！”

大片发白干枯的皮屑如下雨般簌簌脱落，甚至带下了不少黏连的血肉。

这本该是极为血腥癫狂的画面。

可诡异的是，章守一的脸上并没有半点血水涌出。

那些脱落的血肉干瘪暗沉，没有半点生机。

大量的皮肤血肉脱离之后，章守一的脸上，牙齿、惨白骨骼清晰可见。

可对此，他似乎毫不在意。

“差不多了……”

“就差最后两次了……”

老者喃喃低语，随即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整座大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殿一处角落的阴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后，一道墨袍身影再度缓缓凝聚。

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先前章守一所坐的位置。

方曜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

捡起地上掉落的一片干瘪血肉，而后在指尖轻轻碾了碾。

那片干瘪血肉瞬间化为细粉消散。

“毫无生机、气血衰败、气息不显……”

这哪是什么炼虚修士该有的表现？

“老不死的，难道你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