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们几人在张伯家中略作休整,调整着状态。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天色早已黑了下来。
吴叔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眉头微皱。
“时间差不多了,距子时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我们几人。
“带好家伙事儿,我们该动身了。”
他起身环顾屋内,目光在我们几个年轻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我身上,眼神复杂。
“都带好东西了吗?”
我拍了拍身上的口袋,里面装着吴叔给的符纸。
柱子一脸紧张,额头已经微微渗出汗珠,手指不停地搓捻着裤兜。
楚健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注意到他喉结不断上下滚动,显然也在强装镇定。
“都准备好了,吴叔。”
吴叔点点头,拎起那个黑色布袋,待小七跳到其肩上,大步向门外走去。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相继起身跟上。
程映雪起身时,我留意到她从袖口微微露出一截红绳。
只见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面系着一个古朴的铜铃,走动时发出极轻的“叮铃”声。
夜色已深,月光将本就荒无人烟的村庄,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远处的山影如同匍匐的巨兽,静默无声。
“后山的坟场,”吴叔指了指远处,声音低沉道,“那口枯井就在那里。”
一路无话,只有脚踩在枯草上发出的沙沙声。
走在通往坟场的小路上,风忽然变得阴冷起来,钻进衣领间,激得人直打寒颤。
柱子走在我身边,不时地搓着手臂,嘴里嘟囔着。
“他娘的,邪了门了,怎么突然这么冷…”
程映雪走在我们前面,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纤细,看得我老脸一红。
终于,我们抵达了坟场。
入眼一片荒凉的土地,四周分布着数不清的坟包,杂草丛生,在夜里显得阴气森森。
夜风吹过坟包,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背一阵发凉。
小七不愧是妖,面色丝毫没有改色。
它打了个哈欠,,径直悠哉悠哉地跑向坟场旁的那口枯井。
井口很宽,约莫两米宽,呈方形,通体青灰色,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岁月的痕迹爬满了井壁,青苔在缝隙间生长,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
小七轻盈一跃,站在井口边缘,低头望向井底。
我注意到它那双猫瞳,再一次变成了妖异的幽绿色,隐隐散发着一股威压。
看了半晌,它的眼瞳才恢复如初。
小七舔了舔爪子,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意:“喏,那大家伙就在下面,我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吴叔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程映雪。
“程丫头,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程映雪缓缓闭上眼睛,轻轻颔首:“嗯,我也感知到了一股极强的阴气,夹杂着戾气,恐怕不简单。”
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吴伯伯,这井下的东西,应该就是那旱魃没错了。”
吴叔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拍了拍手。
“那就开干吧。”
说着,他走到井旁四米远的地方缓缓坐下,从黑色布袋中取出装着鸡血的瓶子。
他的动作极为娴熟,只见他轻轻蘸取鸡血,在地上画出八卦的阵型,在正中央插上鸡骨头,随后点燃三根香,最后将黑狗血分别滴于八卦阵八个方位的阵眼处。
我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嘟囔了句。
“吴叔他这是在做什么?”
程映雪站在我身边,捂着嘴轻轻一笑。
“纪琉哥哥,这井下阴气和湿气太重,如果贸然下井只怕伤及自身,着了那邪物的道。吴伯伯这是在摆阵做法,祛阴避煞。”
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只听吴叔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吾以真意,唤灵引芒。阴阳逆转,邪祟退亡。天罡耀芒,地煞镇疆。七星列位,八卦周详。借法四方,灵力满膛。秽邪消散,正气涤荡。万邪不侵,百煞避让。心守清明,身化纯阳。急急如律令,邪煞速消亡,赦!”
话音刚落,阵法上竟然散发出阵阵金光,眨眼间,便将我们几人笼罩在内。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吴叔拍拍手站起身:“成了。”
他招呼楚健和柱子取来绳索,一端固定于不远处的槐树干上,一端顺下井内。
柱子又从斜挎包里掏出几个手电筒,一人发了一个。
“记住,”吴叔把大家聚得近些,表情异常严肃,“下井后不要乱走,跟紧我,不要碰任何东西,明白了吗?”
我们都点了点头。
“走!”
吴叔深吸一口气,率先抓住绳索,开始往下爬,随后招呼我们搭把手,把那三个黑衣人捆好运了下去。
待那三人全部运到井里,程映雪紧随其后滑了下去,然后是我,柱子和楚健殿后。
当我的双脚离开地面,悬空在井口上方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我只感觉下方有股寒意,激得我不适。
我咬了咬牙,抓紧绳索,一点一点地往下爬。
落入井内的一瞬间,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冷得刺骨,像是被浸入冰窖一般。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抓着绳索的手更紧了些。
待双脚踩实地面,我才心有余悸地打量起四周。
井内出乎意料地宽敞,光线很暗,四周一片漆黑,但远比外面看起来的要大得多,简直另有一番洞天。
墙壁湿 滑阴冷,氤氲着些许水汽,和井外及地上的干旱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甚是古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
我缓缓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光束所及之处,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井底到处都是白骨和肢体残骸,有的已经腐烂,还残留着腐肉,有的则早已风化多时。
脚下踩着嘎吱作响,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井底。
“呕——”
柱子一落地就吐了出来,他捂着嘴,脸色惨白如纸,小腿肚抖成筛子。
楚健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死死地捏着鼻子,但强忍着没有出声。
反观程映雪、吴叔和小七,则一脸淡然,面不改色。
看得我连连咂舌,不禁佩服得紧。
手电筒光束扫过井壁,我注意到墙上刻着许多奇怪的符号,有些已经看不出原貌,有些却依然清晰可见。
那些符号扭曲变形,看久了竟让人浑身不适。
“这…”
我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程映雪轻轻拉住了手臂。
只见她甜甜地笑了下,缓缓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出声。
她的手娇 嫩顺滑,入手一片柔软,我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搞得她羞红了脸,嗔怪地剐了我一眼。
我傻乐了一下,朝她点了点头。
经她这么一个细微的举动,我心里倒是没那么害怕了,身子直了些。
吴叔举着手电筒探了探,蓦地光束停在了井底的一处,那里有一个黑洞洞的通道,一眼看不见尽头。
“跟我来,”吴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心脚下。”
我们小心翼翼地踩着白骨,跟在他身后,向那个通道走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