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愣神的时候,迎亲队伍里的长辈出声催促道。
“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了时间!”
我闻声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堂弟伸手指了指村里,示意我先回家里等,然后背着新娘继续朝前走。
而那位挨了我一拳的男子抹掉脸上的血,狠狠瞪了我一眼,冲我啐了一口唾沫,这才不甘心的继续出发。
我轻蔑的笑了笑,要是放在以前,你们欺负欺负我,可能我还无力反抗。
但今时不同往日,跟了师父这么多年,我学会的不仅仅是门赚钱的手艺,更多的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看着走远的队伍,我转身准备先回村里,临前我下意识的瞥了眼那个坟包,这又让我愣了一下。
那坟前的墓碑上、此刻空空当当,分明就是块无字碑,而刚刚自己亲眼看见的照片和名字也全都消失了。
我摇摇头让自己清醒清醒,这也难怪、村里人不待见我,回来一趟纯纯就是找气受。
可能因此才导致自己眼花而已,等堂弟婚礼结束了立马就走。
稍稍稳定情绪后,我大步朝村子里走去,再怎么说,得吃颗堂弟的喜糖才行。
令我惊讶的是、这过了十几年,村子里无论是路还是房子,真就没有丝毫改变,简直就是一副贫困落后的山村景象。
顺着吵闹声、我很快找到堂弟的家,本以为会是到处张灯结彩,红喜鞭炮的热闹样子。
没有想到的是、除了人多一点,其他一点多余的布置都没有,并且大部分的人表现出来的是一种看热闹的状态。
“小九、你怎么来了?”
一个沧桑无力的声音叫住了我,顺着声音望去,见是一位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
我皱着眉头认真看了一会,忽然认出眼前这人是哪位了,堂弟的父亲、我的四叔吴国梁。
“四叔!岳峰结婚,我回来是应该的!”
四叔听罢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喜色,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耷拉个脑袋就朝前走,经过我时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唉…这哪儿是结婚啊、造孽啊…”
我看着四叔走远的背影,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打从村头碰见堂弟起、就觉得这婚事处处透着蹊跷。
四叔这人在村里老实巴交的,有时可以说是窝囊,莫不是被人算计了。
想到这里、我抬脚就往屋里走,除了围观的村民外,堂弟家里还有不少来帮忙的邻里好友,看起来又没什么异常的情况。
直到我看到两扇门上贴着的白纸喜字,以及屋檐上高挂着的白皮灯笼,这才确定堂弟的婚礼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从里屋走出一位贼眉鼠眼的瘦道士,人刚站在院子里,就大声嚷了起来。
“娘的!你们动作麻利点,赶在他们回来前把洞房布置好,不要误了时间!”
瘦道士言语粗暴、没给身边忙碌的村民留丝毫情面,而那些村民听后不仅没人反驳,还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我大脑飞转,记忆中村里似乎没有这么一号人物,看这架势简直比村长还横。
“呦、啧啧…”
瘦道士眼神一瞥,发现了站在院子里的我,随后双目放光,努起嘴打量着我。
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不善,我正准备反击回去时,门外传来一阵鞭炮声,看来是迎亲队伍回来了。
瘦道士深深看了我一眼后,转身急匆匆朝偏屋走去,那里正是堂弟的洞房。
此时院子里忙碌的人纷纷朝外走,有个人看我还愣在原地,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拽。
出了大门后,拉我一起混进围观的人群里。
整支迎亲队伍打村头往这边走,途中不断有人脱离。
走到大门口时,只剩下了背着新娘的堂弟。
围观村民此时默契的后退几步,像是在顾忌什么,但眼神死死盯着堂弟和新娘,生怕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我大脑飞转、快速思考眼前的情况,再结合进村后发生的一幕幕、以及每个人的表现,大概推断出这可能就是场冥婚。
当堂弟从我眼前经过时,一股淡淡的棺材味飘到我的鼻子里,这下彻底坐实了我心中的猜想。
人死进棺入土为安,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这行干久了、棺材上的气味便能熟记于心,新棺为清多为沉木味,老棺则浊尸入是腐味。
尽管新娘身上被胭脂粉黛气盖住了,但我还是闻到了一股谈谈的腐味。
“闲人避散、新人入房!”
正在我愣神的功夫,一句吆喝声从院子里传出,我忙侧头看去,见那瘦道士站在婚房门口,手中还攥着一把白纸。
婚房门大开,堂弟背着新娘一个矮身走了进去,瘦道士随即将白纸撒向空中,同时嘴里又大喊一声。
“吴府大喜、阴阳白头!”
接着门被轻轻关上,趁这个间隙、我跳脚朝屋里看,可是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根本不像是婚房的装扮。
就在我思考的功夫,瘦道士伶俐的目光扫了过来,身边围观的村民迅速一哄而散,似乎很是惧怕他。
为了不多生事端,我也赶紧转身融入人群,但并没有走远、准备等堂弟出来后,再去问个清楚。
堂弟刚见到我时明显很意外,那电话通知我回来的人是谁呢?还有那个忽然出现的少女吴欣雨,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真遇见鬼了?
现在细细想来,那个少女的长相似乎有些熟悉,暂且不论对方是人是鬼,从她对我的称呼上看,我们绝对是认识的。
师父说过,坟为死人屋、棺为死人床,这些都是阴晦之物,长期接触下来,极其容易招来孤魂野鬼。
所以就算是真遇见了鬼,我也是能接受的,对比一些内心险恶的人来说,鬼算的上比较纯粹的了。
就在这时,四叔吴国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小九啊、你到屋里来坐吧,等下一起吃点饭,咱们吴家人丁稀少,现在更是见一个少一个了。”
我赶紧回头、正对上四叔暗淡的双眼,他意味深长的打量了我一下,然后接着朝家里走去。
见四叔情绪不高,我没有说话,紧跟在四叔身后,才刚走到院子中间,婚房的门被从里打开,堂弟闪身走了出来。
“爹!九哥你怎么来了?”
堂弟先是叫了四叔,然后目光锁定在我身上,语气中仍旧带着疑惑。
“先吃饭吧、等会再说,别让道长他们久等。”
四叔话音刚落,正屋里瘦道士不耐烦的高呼声就传了出来。
“老吴头、别墨迹了,赶紧来就席!”
堂弟没在继续言语,两步上前拉起我的胳膊、跟在四叔身后朝屋里走。
我没有拒绝,但打心底对这个瘦道士有些反感,这人言行霸道、举止傲慢,没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