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玄看着沐一五人，面具下的表情有些诧异。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不解：“你们……认得我？”

　　这轻轻一问，让石室中原本就屏息凝神的其他人——龙老、清悟、无垢、罗岚、萧乐圣，甚至苏沫——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沐一前辈们之前提到过，她们之所以在这地宫深处等待万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看现在这情形，难道……孔玄就是她们要等的那个人？

　　这怎么可能？！

　　孔玄的面容怎么看都不超过三十岁，而沐漪前辈是万年前便已存在的人族至强者！

　　万年前的人，怎么会知道万年之后，一个名叫孔玄的青年会出现在这里？

　　还特意留下分身在此等候？

　　沐一五人面对孔玄的疑问，动作一致地点了点头。

　　她们绝美的脸上，那份疏离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感慨与一丝悲伤。

　　五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地同时向两侧移开脚步，在孔玄与石室更深处的一条幽暗通道之间，让出了一条通路。

　　“玄。”

　　 沐一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温度，她转过身，面向那条通道，“跟我来吧。”

　　说完，她率先朝着通道深处走去，步伐平稳，白裙曳地，赤足无声。

　　孔玄眉头微蹙，目光快速扫过石室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沐一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他没有过多犹豫，抬步，跟了上去。

　　沐二、沐三、沐四、沐五静静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并未跟上。

　　通道比之前进来的那段更加狭窄幽深，两侧是粗糙的岩石，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年腐朽的气息，似乎许久未曾有人踏足。

　　沐一走在前面，背影挺直，却开始低声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着话，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轻轻回荡：

　　“玄，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好久……”

　　“你果然没有骗我们，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孔玄沉默地跟在后面，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下意识地琢磨着沐一话中的含义。

　　回来……骗……等了好久……

　　结合之前从符文印记中获得的那惊鸿一瞥的记忆碎片，那个与他容貌别无二致，却散发着睥睨天下气势的身影……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渐渐在他心中明晰：那个在符文记忆中见过的、被沐一称为“玄”的上古强者，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也许是他的“前世”。

　　“那天，你一个人，逼退了所有天幕生物，将他们堵在了‘门’内……”

　　 沐一的声音继续飘来，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但自从那扇门关闭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你……”

　　她顿了顿，脚步似乎也放缓了一瞬，侧脸在通道壁偶尔闪烁的微光映照下，流露出一抹悲伤。

　　“他们……都不相信你会回来。都说你肯定和那些怪物同归于尽了，或者迷失在了门后的虚无里……但我不信。”

　　她微微摇头，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执拗。

　　“你是‘玄’，是人族第一位分化出三大修炼体系，踏足成祖之境的人。你说过你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我一直……都相信。”

　　孔玄默默地听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通道越来越深，湿气更重，岩石缝隙里生着黯淡的苔藓，那股陈腐的味道也愈发明显。

　　这里的环境，与上方的地宫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处被遗忘万年的遗迹。

　　“我并非自己主动寻来此地。”

　　 孔玄终于开口，声音在通道中显得清晰而平静，打断了沐一的自语。

　　“是有人指引我前来天幕秘境。”

　　沐一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面对孔玄，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清澈的眼眸望着他。

　　“谁？”

　　“飘渺仙帝。”

　　孔玄吐出这个名字，同时仔细观察着沐一的反应。

　　听到“飘渺仙帝”四个字，沐一脸上那丝讶异迅速转化为了一种复杂的疑惑。

　　“他指引你？”

　　沐一微微歪头，似乎很不解，“他指引你做什么？”

　　孔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那点“不对劲”，反问道：“这个人……难道有什么不对？”

　　沐一沉默了。

　　片刻，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斟酌词句的谨慎：“也不是……‘不对’。”

　　她抬眼，像是在回忆某个久远的画面。

　　“这个人，在我们离开之前，他的状态就已经……有点不太稳定。用你们现在的话说，可能就是……‘有点疯’。”

　　“疯？”

　　孔玄斟酌着这个字，现在这个看起来浑身肃杀之气的血衣飘渺仙帝，和当时小院之中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青年确实截然不同。

　　他正思索着，沐一已经再次开口。

　　“到了。”

　　沐一伸手在粗糙的岩壁上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几道微光闪过，前方的岩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门户。

　　她侧身，示意孔玄进入。

　　门后并非想象中更加幽深的通道，而是一个异常开阔的空间。

　　柔和的光源来自镶嵌在穹顶和墙壁上的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内，整齐排列着一个个悬浮在半空，大小不一的光球。

　　每个光球内部，都封存着不同的物件。

　　有流光溢彩的神兵利器，有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玉盒，有铭刻着繁复纹路的古朴卷轴，有蕴含着磅礴能量的奇异矿石，甚至还有一些活着的，被封在光球中沉睡的珍禽异兽幼崽……

　　琳琅满目，宝光氤氲，数量之多，几乎将整个宝库塞满。

　　“这是……”

　　孔玄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睁大，饶是他心性沉稳，也被眼前这惊人财富的冰山一角震了一下。

　　这里任何一件东西拿到外界，都足以引起轩然波涛，而这里却有数以千计万计！

　　沐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这里是你当初亲手布置的秘库之一，这些都是你当年搜集炼制，或是他人进献的藏品。如今，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四个字，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