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一个破落小镇的街角,寒风凛冽。
彼时的清悟,还不是什么道门弟子,只是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道士——或者说,是一个打着道士幌子,勉强混口饭吃的小骗子。
他没什么高深修为,只会些粗浅的障眼法和察言观色的本事,靠着给人算卦、画符、解决些“疑难杂症”为生。
虽说是坑蒙拐骗,但他有自己的底线:只骗钱财,不伤天害理,目标也多是为富不仁或愚昧迷信之辈,得来的钱粮,多半也分给了街角更可怜的乞儿,自己只留勉强果腹的一份。
那天,他饿得前胸贴后背,盯上了一个穿着绸缎、手里攥着个肉包子、正东张西望的富户小胖墩。
清悟眼珠一转,凑上前去,摆出一副自认为仙风道骨的模样,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神秘兮兮地对那小胖子说:
“小友,我看你印堂发亮,今日必有奇遇!只是……嗯,似有一丝晦气缠绕,恐有失物之险啊。”
小胖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紧张地问:“道……道长,那怎么办?”
清悟心中暗笑,表面却严肃道:“无妨!贫道有一法,可为你化解。
你将这肉包子予我,我以此物为引,施展‘净食化厄术’,包你平安!”
小胖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害怕“失物”,把肉包子递了过去。
这一幕,恰好被云游路过、在茶馆二楼歇脚的明念道姑看在眼里。
她修为高深,一眼便看穿了清悟那点微末伎俩和体内空空如也的修为,眉头微蹙,心中暗叹:“又是一个招摇撞骗之徒。”
她本欲起身制止,但看那小胖子似乎并无大碍,只是损失个包子,便按捺下来,想看看这小道士接下来如何行事。
按照她的经验,这种小骗子得了好处,多半是溜之大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明念道姑微微动容。
清悟拿到包子,三两口吞下肚,抹了抹嘴,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蹲下身,认真地问那小胖子:“说吧,你刚才东张西望,是不是在找什么?丢了什么东西?贫道既然吃了你的包子,便帮你找找。”
小胖子这才带着哭腔说,他娘亲给他新打的长命金锁不见了,怕是刚才跑跳时掉在来的路上了。
清悟闻言,二话不说,拉起小胖子:“走!带我去你走过的地方!贫道帮你找!”
于是,明念道姑便看到,那个刚刚骗了包子的小道士,带着小胖子,沿着泥泞的街道,认认真真地低头寻找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不再是那副装模作样的姿态,而是像个真正热心的大哥哥,不顾脏污,扒开草丛,询问路人。
最终,在一个水沟边,真的找到了那枚沾满污泥的金锁。
小胖子破涕为笑,千恩万谢。清悟只是拍了拍他的头,笑道:“行了,晦气已除,快回家吧!记住,以后看好自己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依旧是一身破旧道袍,却莫名让明念道姑觉得……有些顺眼了。
当晚,饥肠辘辘的清悟又回到那个街角,准备“开工”下一单时,明念道姑出现在了他面前。
清悟吓了一跳,以为是被苦主找上门,转身想跑,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定住。
明念道姑看着他,目光清澈,仿佛能洞穿人心:“白日里,你为何要帮那孩子找金锁?既已骗得吃食,一走了之岂不省事?”
清悟愣了一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却又理直气壮地说:“道长……啊不,前辈,话不能这么说。混江湖,讲的就是个‘信’字!”
“我既然说了帮他化解晦气,吃了他的包子,那这事就得办成了!不然跟那些真骗子有啥区别?顶多……顶多我这算是‘有偿帮忙’!”
这番歪理,让明念道姑不禁莞尔。
她看着清悟那双虽然带着市井狡黠,眼底却依旧保留着一丝纯净和坚持的眼睛,心中忽然一动。
这孩子,本质不坏,只是误入歧途,且……似乎有几分灵性。
“你叫什么名字?”
明念道姑语气缓和下来,淸悟却摇了摇头,说他没有名字。
“那就叫淸悟如何?”
淸悟愣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显然是十分喜欢这个名字。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无功不受禄,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明念道姑面带笑意,问道:“你可有兴趣,随我修行?虽不能保你大富大贵,但至少……能让你吃饱饭,还能学些真正的本事,不用再行这‘有偿帮忙’之事。”
清悟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出尘,显然是真有道行的道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漂泊太久,太渴望一个安稳的归宿和一顿饱饭了。
“真……真的?管饱?”
“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