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嗨!”
“东山的狐,西山的狼!”
“谁家冤魂在作伥?”
“三山刀响,邪祟散。”
“五谷撒地保平安喂!”
奇怪的调子结束,神婆子猛然抬头,伸手从兜里抓出一把豆子,往天上这么一抛。
白米,黄米,小米,小麦,大豆,散落一地。
神婆子脚踩粮食,左脚高高抬起,重重落下,跺了又跺。
嘴里快速地念叨着听不清的话。
“来!”
她招手在空中一抓,然后手掌扣在死婴的头顶。
这一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睁眼了!”
“睁眼了!”
死婴的爷爷激动地叫起来!
那死婴确实眼皮抬了一下。
“真灵了,真灵了!”
死婴的父亲也赶忙凑了过来,身子因为兴奋抖得不成样子。
切。
对于死婴睁眼的奇迹,我不屑一顾。
这群人根本没看仔细。
死婴抬眼皮,那是因为神婆子用长手指甲扒拉的。
她那一头脏兮兮的头发盖住了手指甲,别人看不见,我站的位置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装神弄鬼。
我偷偷将手伸到箱子边缘,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的是能让我短暂‘开眼’的东西。
柳树叶子汁,黑狗血,牛眼泪混合而成。
在解决胡老太太时,用过。
稍微在手上沾了点,往左眼上轻轻一抹。
果然如我所想,屋子里根本就没死魂。
死婴周围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把瓶子收好,视线从死婴和神婆子身上移开,看向了昏迷不醒的孩子妈。
按理来说,这婴儿被脏东西给害了,应该留下点痕迹才对。
不是什么民间说的,鬼啊魂的可以在天上飘,不用落地。
那得是道行高一点的。
大部分鬼魂在阳间的时间都有限,到过哪里都会留下痕迹。
不然我随身携带的香灰还有啥用啊。
就像当初那个胡老太太,抓的手印子,那都是能看见的。
可是我在屋子里左看右看,愣是一点阴气的痕迹都没看见。
难不成是道行太高了!
我没来由心里一惊。
和昨晚上来找我,试探我的那脏东西有关系吗?
我正想着呢,神婆子突然怪叫了一声,把死婴往天上一抛,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满嘴吐白沫子。
还伴随着身体的抽搐。
我眼疾手快将死婴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一低头正好对上婴儿紧闭的眼睛,扫见焦黑小脸嘴角淡淡的笑。
屋子里跟个蒸笼一样,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我强忍着不适,仔细地观察起死婴来。
有一些奇怪。
活人烧东西用的是明火,死魂,脏东西想要烧东西,用的就得是阴火。
但不管明火还是阴火,都不应该烧得这么均匀才对。
就像烤土豆子一样,下面的容易糊。
可这死婴全身被烧焦的皮肤,灼烧程度几乎一样。
难不成是一把阴火瞬间给燎了过去?
还是说,被什么东西给均匀地包裹住了,才能做到这样。
我用拇指在裤兜里捻起一小撮香灰,在婴儿的后背触了一下。
干燥的香灰发黏了。
神婆子躺在地上,一群人围了上去。
我想抬脚轻轻踢她一下,让她别装了,但想想还是算了。
揭穿她对我没啥意义。
她一直在村子里,有点口碑也有人缘。
不懂行的被她这么一唬,信了也正常。
年龄也在这摆着呢。
不被相信的只能是我。
百害无一利,我懒得开口。
这事情太邪乎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收拾得了。
人得量力而行。
不是我不想管,得看我能不能管得了。
这时神婆子从地上坐了起来,一个劲地摇头。
“咋了,你快说啊,我孙子有没有救了!”
“是啊,你快说啊!”
“哎!”神婆子长长叹了口气,咳嗽了两声。
“我尽力了,这是你们老吴家祖辈染上的因果,报应在这一代身上了。”
神婆子眼皮耷拉下去,一副惋惜的样子,颤颤巍巍地起身。
“不过以后就没事了,我等晚上做个法。”
她看向我,剜了我一眼,将死婴抱了回去。
“让这可怜的孩子好走吧。”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提上箱子就准备走。
但还是晚了。
“小张师傅,我这孙子命苦,替俺们老吴家挡了一灾,麻烦你让他干干净净地走吧。”
画尸人,可以死。
一旦别人开口,就得接。
“小张师傅,我们给钱。”
“嗯。”我点点头。
我也很可怜这小孩。
神婆子从吴家人身上要了不少钱,大概是普通人家半年攒下的。
看阴事,加晚上搭台送魂的钱。
出了这一档子事,村民都很惋惜。
下午原本计划好的认门,自然也取消了。
王二强带着我回了他家。
一路上他闷闷不乐,一句话也没有。
我跟在他身后,琢磨着晚上给死婴画脸的事情。
应该准备些啥。
就这样回了王二强家里,我稍微歇了一会儿,就背起箱子出门了。
给王二强的解释,画脸需要准备的东西不齐,准备上山转悠一圈儿。
泥土路点烫脚底板,再加上村子里死了个小婴儿,我出门的时候路上一个人没有。
我朝神婆子家走去。
有点事情我觉得,还是得和她说道说道。
不然总觉得心里不安。
敲门后,神婆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开门。
看见是我,当即脸就拉了下来,隔着门缝和我交流。
“小崽子你来干啥?”
“咋的,我解决了阴事儿,你心里不得劲儿了?”
我笑着摇摇头,指了指墙根下,地上那一摊黑乎乎的东西。
苍蝇嗡嗡嗡地聚成一堆,赶都赶不走。
上午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这一滩东西。
能让苍蝇这么执着的,无非就是臭肉,骨头,血一类的东西。
黑乎乎一片,明显就是血了。
干掉之后,红色变黑。
之所以没啥腥味儿,那就得说盖在上边的杂草了。
说是杂草,其实就是鱼角草。
专门遮血腥味的。
别人不认识,我一个画尸人当然认识。
“拿黑狗血泼在门前避阴,用鱼角草盖住腥味不让路过的村民发现,你是有点道行的。”
“所以上午认门的时候,你说话难听我不和你计较。”
“但是,你好像没把同一个村的村民当人啊。”
“全是糊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