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和谷二那时候都只会最基本的换牌。
他比我厉害很多,三年的时间所带来的差距,即使这个月,我把扑克摸烂十几副也追不上。
但是牌桌永远是我上。
因为我能记牌。
我可以用最少得千术让自己赢。我可以规避风险。谷二不行。
而真正的赢钱只靠在牌桌周围打风是很难做到的。
一天赢四五百还得担心别人发现我出千的牌局?这种牌局我想赢到两万。得等到猴年马月。
我很清楚,我想要真的赢大钱,这种基础的手法,是远远不够的。
我要学会发牌。
我要做庄家。
脑子里之前牌局里最后的那把五花牛,在一帧一帧的闪过。
我渴望那个庄家是我。
把桌上快淹没到脖颈的红票统统扫进怀里。
也许是幻想太过于舒爽,我手指的颤动没了节奏,一下子,所有的牌如同天女散花一样洒落一地。
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还差的远。
最重要的,我没有本钱。
我手上所有的钱加在一起,都不够上桌坐在那。
只配在四周打风。
我收好牌,叫上谷二出门吹风。
龙岗那地方的晚风里全是那些工厂的塑料味。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出了厂门之后,一种巨大的迷茫感包围住了我。
三次赌局,那些轻松得来的钱,已经将我前十八年竖立的金钱观打得粉碎。
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里,我的老师,父母长辈,那些老实了一辈子的普通人。
都在不断告诫我。
劳动创造财富。
我人生的前十八年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我觉得,只要我勤劳肯干,我这辈子肯定不会过得太差。
但是呢?
我在流水线上,站上一天之后发现了什么呢?
一天下来我所有的劳动报酬。
不如在牌桌上翻开两把扑克来的多。
我长久的金钱观崩塌的渣滓都不剩。
我十八岁就明白,劳动创造不了财富。
它只能让你糊口。
那一个月四五千的工资叫财富吗?它配吗?
吃苦的永远吃苦。
而吃人的永远发财。
“你对现在满意吗?”
我没来由的深奥话语,让谷二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直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谷二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在思考。
顺着工厂的围墙,我们绕到了那条被厂里人经常光顾的“洗头街。”
“不咋满意!”
谷二不住的眼睛往那些亮着粉色,紫色灯光的发廊里瞧。
抽出空来回答我。
“我想有钱,没钱太难受了,我想天天洗头。”
谷二叼上根烟。
又一次,我佩服起谷二。
我还只是想有钱而已,他比我想得远多了。
那时候的他已经在想有钱之后该干嘛了。
天天能洗头,就是当时谷二内心唯一的想法
我对谷二竖了竖大拇指。
思考了好一会从鞋底拿出200块。
谷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好好洗洗,以后咱们会很有钱,这种头,很难再洗到了。”
我很认真的说。
但是谷二接过钱就已经跑了。
16岁的年级,邦邦硬!
那些会喊谷二小心肝的姐姐们,成了比扑克还让谷二魂牵梦绕的事。
我坐在门口很远的一个砖头堆上。
心里开始不断地盘算。
我和谷二都很不满意现状。
我打心眼里讨厌流水线。讨厌那些重复到能让人发疯的枯燥工作。
所以,我需要逃离那里。
再快点。
我等不了每个月的发薪日。
我也不觉得那点工资能让我活得好一点。
一个大胆到极点的想法出现在我脑子里。
我知道,电子厂里的人,都想打牌。
那些白天受够了枯燥生活的男人女人。
在夜里都急需一些能刺激他们麻木神经的事。
赌钱是成本最低,还能有额外收入的最好选择。
但是,整个工厂的宿舍,只有线长的房间能赌钱。
当时除了流水线,我们的宿舍也归线长管。
也许是为了控制打牌的人数,毕竟打牌是一件十分耗费精力的事。
我们这群流水线的烂仔在牌局上发狠。正常工作要是干不好咋办?
未必让他们几个线长滚去流水线?
又也许,线长,根本没有把流水线上的人看做与他们对等的人。
所以,虽然每天线长的房间里人来人往。挤得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但是真下注的人,不多。
很多都是如我那样,手上拿五十块钱。想着博一把。
也许五十就变两百了呢?
他们想玩!
但是奈何手上没钱而已。
玩呗那就!
我只要捞到两万块。
我立马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心里有了个初步的想法。
但是具体还得谷二出来之后,才能商量个明白。
等了多久,我就想了多久。
一直等到,谷二提着裤子从发廊里走出来。
满脸都是满足的神情。
“锦哥,你不进去耍下?”
谷二满足的吸上一大口烟,问我。
“我对这事没啥兴致,我只想要钱。”
和谷二我没啥需要隐瞒的。
我当时的确对赢钱以外的所有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这样来钱太慢了。”
“我们找些人,在我们房间里赌,你上。”
“我还是去楼上赌。用最快的时间,赚最多的钱,然后我们就跑。”
我的想法很简单。
电子厂的工友,都想玩。
那个挤满了人的房间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不过,他们并不像我们那么疯狂。
他们纠结的点只是赌注的大小。
既然他们玩不起大的。那我让谷二陪他们玩小的不就行了?
谷二换牌的本事,在我之上。
输钱反而比赢钱还难。
“要是被线长知道怎么办?我们肯定是要被赶出去的。”
说到正事,谷二的脸上那些嬉皮笑脸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极为认真的进入状态,和我讨论。
“怎么?你想在这破地方留一辈子?”
我没有回答,反过来问他。
“去他妈的,老子早忍不了这破地方了。”
谷二笑得烟都从嘴里掉了出来。
“那不就得了。”
“那之后呢?”
回去的路上,谷二突然问我,关于以后得打算。
“进厂啊。赌钱,换地方进厂,换地方赌钱。”
我靠着围墙。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我很幼稚的提出我当时的想法。
那也是以当时我的阅历来说,最好的办法。
“然后,我们会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