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老千只是存在于赌桌上的一个行当那么简单就好了。

　　但是答案是并不是。

　　老千，更像是一个骗人的行当。

　　赌桌上，让别人输钱，其实不是特别难得事。

　　难得，是如何把目标送上赌桌。

　　得益于赵老板在当地的好名声。

　　打听赵老板的工厂，和矿场一样的简单。

　　三言两语，连遮掩都不用，李四就从饭店老板嘴里套出来工厂地址。

　　赵老板在当地开得是一间巨大的制衣厂。

　　在一条长长的红色围墙里。

　　除了几个圆圆的厂房顶，啥都看不到。

　　当时是下午的上班时间。

　　厂门紧闭。

　　除了那个保安室里坐着个打瞌睡的保安外，整个街道，我都没看见一个人影。

　　有人，就好办了。

　　男人之间，打开话匣子的方式有很多。

　　最好用的，我觉得，要么是一杯酒。

　　要么就是一根烟。

　　我从老梁口袋里拿走他那包刚开的中华。

　　这小子，最开始在电子厂的时候，抽上谷二给的硬经典都开心的不行。

　　自从我们几个开始赚钱之后。

　　这烟的档次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兜里老塞着包好烟。

　　“哥，给我留点儿！”

　　老梁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对我喊道。

　　我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

　　“笃 笃，笃”。

　　玻璃上传来的响声吓了那保安一大跳。

　　耷拉在头上的保安帽被他一把抓住按在头上。

　　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肉褶子都在打颤。

　　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了我半天。半晌之后发现我并不是来检查的领导。

　　“干啥？”

　　对于我打断他的好觉这件事，他语气里都充满着不满。很没好气的开口。

　　“哥！我想问问，咱这儿招工吗？”

　　我堆着笑脸，递上烟。

　　当时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和我以前一样的混进工厂。

　　深受电子厂的荼毒，我以为，哪的工厂都会像龙岗那地方一样，天天缺人。

　　原本还怒气冲冲的保安。

　　接过烟之后，拧在一起的眉毛总算松开。

　　舒服的吐出一口青烟之后。

　　却说出了一个让我僵直在原地的答案。

　　“不招！”

　　特娘的，不招，这人还猛嘬着老子的中华烟？

　　“不是，大哥，我的意思是，咱们工厂还招不招人，不是保安还招不招。”

　　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脸上硬挤出的微笑僵在脸上。

　　打死我都想不通，还有不招人的工厂？

　　不死心的开口。

　　“我知道啊，老弟，你外地的吧。”

　　保安嘴里，一口标准的广西塑普。跟唱歌似的，还挺好听。

　　“我们厂里勒，只对本县城内招工，外地就不用想啦。”

　　保安用力嘬完最后一口烟。

　　“不是，大哥，我干过制衣厂的，我手很快的，能吃苦的。熟练工来的。”

　　我仍旧不死心。

　　很有眼力劲的递上第二根，让保安续上。

　　保安原本懒得再开口，挥手准备赶人。

　　但是手挥到一半，突然转向，拿走香烟美滋滋的点上。

　　“哎呀，老弟，不是你吃不吃苦的问题。”

　　“这个厂，是赵老板，为了解决之前咱们矿上工人们的就业特地开的。”

　　“多少人还在外头等着进来呢，哪分得到你们外地人头上。”

　　两根香烟，让保安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一手夹着烟，靠在椅子上，十分享受的吐着烟圈开口解释。

　　“你就别想了，咱们这进厂都得查身份证是不是本地的。”

　　最后一句话，保安说的斩钉截铁。

　　也彻底切断了我原来想得好好的路子。

　　知道再问下去，除了费烟，再也问不出个啥了。

　　我有些沮丧的回到车里。

　　“咋样？哥？”

　　“招人吗？我两还没干过制衣厂的，你说里头是不是姑娘多得很？嘿嘿。”

　　谷二和李四迫不及待的凑上来问我情况。

　　他们和我想的一样。

　　怎么都不乐意相信这世上还有不招人的工厂。

　　“人这地方，不招外地人。”

　　“是那个心善的赵老板，专门给矿场工人开的。咱们四个，根本进不去。”

　　我有些无奈的开口。

　　这话，让他们三有些傻眼。

　　我们浅薄的社会经验。

　　此时成了笑话。

　　我所有的准备，也在此时成了个笑话。

　　第二条路也是个断头路。

　　我只能叫上谷二开车，先去那个别墅区看看。

　　我的笔记里有赵老板的别墅地址。

　　我心里还残留着一个缥缈的希望。

　　那就是撞上大运在别墅区能遇上赵老板。

　　但是，现实除了给我头上来了一闷棍以外。

　　还往我脸上吐了口吐沫。

　　到了别墅区一看。

　　一条笔直的马路，沿着山路往上延伸。

　　一长溜黑砖白瓦的大房子，像极了那些电视剧里头王爷们的大府邸。高高的房顶，溜成一条条好看的弧线。

　　顺着山林，从低到高，藏进那些树林里头。

　　除了这条马路，再没看见任何一条能上山的路。

　　而马路两边，足足立着四个保安亭。

　　里头站着四个站得笔直足足一米八几的大汉。

　　一看那模样，就知道不好惹。

　　保安大哥，十分自然的站到了我们车前。

　　一手按在我们引擎盖上。客气的对我们开口

　　“请问您找哪位业主？”

　　我当时还纳了闷了。

　　这地方这么高端的吗？

　　我就见过饭店得预约，也没见过进小区得预约啊。

　　“我们找赵老板的。”

　　我硬着头皮开口。

　　保安很客气的让我们稍等。

　　一手按在肩膀上的对讲机上，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啥。

　　过了一会之后。

　　原本语气里的客气消失的一干二净。

　　极为冷漠的开口。

　　“赵老板并没说有客人来访。请您掉头离开。”

　　谷二还想开口，被我拉了拉衣角。

　　瞬间闭嘴，点火掉头。

　　只不过，掉头离开的时候。

　　我很清楚的听见那保安嘴里小声的嘀咕。

　　“这地方，也是破日产能进的？”

　　“还拜访赵老板？拜访个屁吧。”

　　保安的小声嘀咕，让我脸上涨的有些通红。

　　我并不会去怪保安的狗眼看人低。

　　我清楚的知道。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

　　这世上，就是有着隐形的入场卷。

　　可以是一身得体的西装。

　　可以是一台豪车。

　　甚至可以是一包好烟。

　　这些东西，都成了我们无形的名片。

　　在保安眼里，一个开着“破日产”的，确实不够格进他身后的别墅区里。

　　但是，这话，又一次深深的刺激到了我心里扭曲的自尊心。

　　就像我还在电子厂那次，在超市里头，那些衣着靓丽的人群一样。

　　我心里长出澎湃的对钱的纯粹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