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连国的原因，孙明重回调查科科长之位，甚至，就连刘建民一系的人，也因为杨占青的原因，开始主动向他示好。

杨占青的大办公室，有两个办公桌，一张，是专门摆放案件文件，一张是摆放着一些，他的私人物品。

杨占青坐在摆放着他私人物品的桌子上，吃着一碗红烧牛肉面，吃完，他坐到另一张办公桌上，拿起桌上，那堆关于市属国企改制流失的举报材料上。

那通电话，并没有威胁到他，恰恰因为这通威胁，让杨占青加快了对徐清风的进攻。

杨占青闻着卷宗里，纸张散发的独有的陈旧气味，暗自思索。

王连国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他，或许是想看他焦头烂额，甚至惹火上身。

可他不会想到，还不等他忙中出错，他就已经被杨占青摸透心思，被彻底打倒。

想到这，杨占青把目光停留在了几封关于“红星机械厂”改制的举报信上。

心中反复提及的低价转让、资产评估报告、黄金地段厂房。

以及那个前世，声名鹊起的“天虹地产”，隐隐与他记忆中，张天翼妻子，于美华的发家史相互重合。

“红星机械厂……天虹地产……于美华……”

杨占青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中精 光一闪。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获取最原始、最权威的档案资料。

杨占青拿起电话，接通了调查科。

“老孙，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很快，孙明敲门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杨组长，您找我？”

如今，孙明对杨占青的称呼，已经自觉从“科长”变成了“组长”。

“老孙，”杨占青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我需要调阅市档案馆保存的，关于当年红星机械厂改制，以及天虹地产早起所有项目的全部原始档案。重点是土地转让合同、资产评估相关的会议纪要、银行贷款审批文件等等。记住，要全部！复印件也可以，但必须完整！”

“红星机械厂和天虹地产？”

孙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点头。

“好的，杨组长！我马上去办！”

杨占青点点头，就挥挥手，示意孙明可以出去了。

然而，第二天下午。

孙明却空着手回来了，脸上带着沮丧和为难，甚至还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杨占青，”孙明搓着手，不敢看杨占青的眼睛。

“档案馆那边……有点麻烦，不，应该说是……有点乱！”

“怎么说？”杨占青放下手中的笔。

“我去调档，负责接待的是个老同志，叫钱有德。我去的时候，他正一手端着个掉了瓷的茶缸喝水，一手拿着鸡毛掸子赶一只在档案柜顶上蹿下跳的野猫，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哦昂便还有个小年轻工作人员，带着耳机摇头晃脑的听歌，对我的询问爱答不理。”

孙明模仿完当时的场景，脑袋耷拉着说道。

“等我好不容易跟钱师傅说上话，提出要调档，他先是打着哈欠说知道了，放那儿吧，然后就去接一个打进来的电话，听内容好像是家里暖气漏水了，跟对方吵了半天。挂了电话，刚想跟我说话，外面又有人喊捞钱！库房那边的灯又坏了！你快去看看，他就又急匆匆跑出去了。”

“等他回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我再提调档的事，他就开始跟我倒苦水，说什么档案太多，人手太少，系统又恰好在升级维护，电子版的查不了，纸质的得人工去库房深处找，那里面又黑又潮，前两天还有人被老鼠咬了……总之就是各种困难，让我耐心等待。”

“最离谱的事，”孙明继续说道：“就在他说这些的时候，窗口外面又来了个大妈，好像是来查什么房产档案的，跟那个听歌的小年轻吵了起来，说他态度不好。两人声音越来越大，钱师傅又得跑出去调节……我等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他才说，涉及国企改制的档案可能密级高，需要您亲自签批申请，他们才好优先处理。我感觉……他不是故意刁难，而是整个档案馆……好像就没个正常运转的样子！”

杨占青听着孙明的描述，他没有立刻说话。

这听起来，是如此的荒诞。

一个掌管着城市重要秘密的档案馆，竟然是如此混乱，甚至有点滑稽的状态？

是常态如此，还是钱有德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用这种“忙乱”来掩盖他的拖延和不配合？

如果真是常态，那这本身就是一种渎职。

如果只是针对自己的表演，那这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味道。

他想到了那个被自己‘发配’到市纪委资料室的于伟成。

资料室和档案馆，虽然分属不同系统，但业务上偶有交集，而且都属于相对‘边缘’的部门。

难道……是于伟成利用过去的人脉，影响到了档案馆的运作，特别是针对自己的调档请求？

“那个钱有德，你了解吗？他和于伟成或者王连国以前有没有什么交集？”

孙明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档案馆确实……一直比较乱，听说领导也不太管事。至于钱有德，就是个老油条，混日子的。他和于伟成……应该没什么直接交集吧？毕竟一个市直单位，一个省厅下来的。”

杨占青没有完全相信孙明的判断。官场上的关系网，有时候比蜘蛛网还复杂。

“我知道了。”杨占青点点头，“这事先放一放，你先忙别的。”

孙明离开后，杨占青拿起私人手机，拨给了王天方。

“天方，帮我查个人，市档案馆的钱有德。看看他最近跟谁接触比较频繁，特别是……有没有跟于伟成或者于王连国案相关的人员联系过。”

挂断电话，杨占青看向窗外。

档案馆荒诞的混乱背后，是否隐藏着刻意地阻扰？

那个在资料室暗影中窥视的于伟成，是否已经将他的触角伸向了那里？

这潭水，越来越有趣了。

他决定，明天亲自去会会那个忙着赶猫、修灯、调解纠纷、还抱怨老鼠的钱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