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三年合同!
罗微微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呼吸有刹那的停滞。
她下意识的微张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三年!这已经远远超出‘撑场子’,证明订单的范畴。
来之前,她只简略说明王田福的刁难,白毅借题发挥的情况。
但眼下...李启明的帮忙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这份情义,多半是因为钟跃的关系。
是想让她在新风厂,多一张无人再敢动摇的‘护身符’。
“怎么?”
李启明没看到罗微微的失态,目光冷峻的落在面色苍白的王田福脸上。
他丝毫不掩饰内心的讥诮,声音平淡的开口:“自己拍着胸脯的话想要吞回去?我不是听说...你在生意场上一口唾沫一个钉。”
“难道,你想当着我的面,表演什么叫出尔反尔?”
话音落地,房间的温度骤降,好似四周有干冰融化。
无形的压力让王田福额头冒汗。
“不...不敢!我哪敢啊!”
王田福急的连连摆手,脸上的肌肉抖的一颤一颤。
他想露出讨好的笑,可实际却比哭的还难看。
其实李启明并不可怕,一个国企厂长罢了。
真正让人恐惧的,是李启明身后若隐若现的影子。
那个能把龙跃厂在短短几月时间,就带到如今地位的——钟老板!
“那就好。”
李启明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转头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白毅,微笑道:“白厂长,辛苦你去拟份合同,三年期限,春秋冬三季工装。”
“价格嘛...按市场价浮动区间的上限走,我在这儿等着。”
闻言,白毅瞳孔地震,点头哈腰的应着。
他几乎是小跑出办公室,关门时朝着王田福递去一个复杂,又同情的眼神。
幸好,这把火没烧到他。
九龙商会....光是想想这几个字,就让人后背发凉。
十分钟后,一份墨迹未干的新合同摆在桌上。
条款,年限,品类,价格,完全是按照李启明的意思。
价格波动定在市场价范围的峰值。
这意味着,新风厂的利润空间被撑到了最大。
而作为直接经手人,罗微微未来的业绩和提成将耀眼得令人咂舌。
“我...我签好了。”
王田福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在签名处落下扭歪的字迹。
当按下手印的那一刻,他感觉心都在滴血。
后悔的念头在脑海翻涌撞击!
“嗯...”
李启明拿着合同扫了一眼,满意的点头。
他看着仿佛老了几岁的王田福,语气稍微放缓:“王老板,我这不算为难吧?做生意嘛...要诚信为本,诺言为重。”
“今天这合同...也算给你我提个醒。”
王田福都快骂娘,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回道:“不为难,不为难!李厂长说的对,我们就该诚心做生意!”
此时,白毅脑子转的飞快。
李启明对罗微微的维护,简直是摆在明面上。
他感觉这女孩的背后,远不止一份订单这么简单。
机不可失,得把握住机会啊。
“罗经理,不...小罗!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从今天开始,实习期取消,正式聘任你为销售经理!”
“明天,我就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以后咱们的销售业务,可就指望你带头冲锋,共创辉煌了!”
白毅转头看向罗微微,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器重。
仿佛之前要开除对方的不是他!
“谢谢白厂长,我会努力的。”
突如其来的任命让罗微微面色一怔。
她看着那近乎谄媚的笑脸,胸口微微起伏。
什么叫权力?这就叫权力!
这东西,能让同一个人,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孔!
“好,好。”
白毅连连点头,笑的像个长辈。
“小罗,你好好干。”
李启明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襟。
他目光掠过罗微微,意有所指的加重了语气:“我这边还得回去,报告下今天的情况。”
报告!
白毅瞳孔猛缩,他果然猜得没错。
李启明的行为并非个人,就是在奉命行事!
至于奉谁的命...不言而喻。
“李厂长,我送您!”
王田福抢着上前开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可李启明并没有理会,他径直朝外走去,头也不回。
“李叔慢走。”
罗微微紧跟了两步,对着那宽厚的背影真心实地的轻唤。
今天这一课,她学的很深,很快。
着实在眼前看到了什么叫现实!
.............
傍晚,宾馆的房间内。
窗帘拉的严实,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白毅靠在床头,手指尖夹着燃尽一半的香烟。
他眼神有些空茫的望着天花板,任由烟雾缭绕。
忽然,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拉开。
柳小茵裹着白色的浴袍走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边。
蒸腾的水汽让她脸颊泛红,浴袍下的笔直小腿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
“在想什么呢。”
柳小茵带着沐浴的香气走向床。
她刚想习惯性的依偎,却扑了个空。
“嘶...”
白毅吐出一口烟雾,往旁边挪了挪。
柳小茵动作一僵,敏感的神经立刻绷紧。
她顺势在床边坐下,侧过身把手放在白毅的肩膀上捏着。
“怎么了嘛,愁眉苦脸的...你家里那黄脸婆又闹了?”
听着柔软的甜音,白毅没有说话,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沉默震耳欲聋,柳小茵心里发慌,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
她看出白毅不太对劲,声音变得更柔一分:“好哥哥,说话呀,到底怎么了...我要是能帮,一定帮你!”
白毅终于转过头,看着那张愈发娇艳的脸干涩开口:“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嗯?”柳小茵歪着头,做出一副聆听的乖巧模样。
“罗微微...我让她当销售经理了,厂那边...你以后就别去。”
白毅尽量让语气变得平缓,但话里的意思却坚硬如铁。
“..........”
柳小茵已经收回了手,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
她靠在冰冷的床头板上一言不发,刚才那张妩媚动人的脸...沉的快要滴出水。
房间的暧昧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寂的僵持。
“小茵,你听我说...”
白毅试图去拉对方的手,可却被猛地甩开。
“我不听!”
柳小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颤抖。
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泪水迅速积聚。
“是,一个工作而已,我可以不在乎,可你让我跟家里人怎么说?”
“我都打电话回去说好了,马上就能成为一个厂的销售经理!”
“可现在...你让我空欢喜一场,我的脸往哪里搁!”
柳小茵越说越激动,泪水滑落脸颊,哭的梨花带雨。
“你能不能别闹!”
白毅心里烦躁更甚,但更多的是无力。
他坐了过去,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我不想,是做不到啊,那罗微微背后有人,来头大得很!”
“今天龙跃厂的李启明亲自来给她撑腰,逼着王田福签了三年合同!”
“那可是李启明,他后面是谁...你动脑子想想!”
闻言,柳小茵眼前的泪花瞬间收住,但接着委屈再次爆发。
她猛地转过脸,泪眼婆娑的控诉道:“你就知道惹不起,你就是不心疼我...”
“我跟着你图什么?不就是图你对我好,能给我个前程吗?”
“我都没奢求你和那黄脸婆离婚...结果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哎...
白毅重重的叹口气,心里更加乱入麻。
他是有些愧疚,转头将公文包拿了过来。
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大团结’塞在柳小茵手上:“好了好了,宝贝别哭,是我不对...”
“工作的事我们从长计议,这钱你先拿着,买点喜欢的压压惊。”
“我不要你的钱!”柳小茵用力的把钱推开,钞票散落在床上。
她扭过身子,背对着白毅肩头抖动,边哭边道:“我不是图你的钱...我是替你着急,替你委屈啊!”
白毅表情一愣:“替我?”
柳小茵转过头继续抽泣,声音断断续续。
她带着泪花内心冷静,清晰的解释道:“你想想...那罗微微是谁招进来的?是陆民杰啊!”
“他们两人本来就是一伙,现在还有了靠山,成为销售经理!”
“今天他们能逼走王田福,签下三年的订单,明天难道就不能把你挤下去?让陆民杰当这个厂长?”
“到时候,他们羽翼丰 满,你说话还管用吗?可真就成了嫁衣啊。”
嘶!!!
白毅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话像锥子般扎在心头。
之前他被李启明的出现震撼,只想着巴结避祸,完全没有深入想过这一层。
是啊,罗微微是陆民杰的人,现在有了外援更是如虎添翼。
万一联手....
“现在知道了?”
柳小茵擦掉眼角的泪水,微微的侧过脸。
她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不禁冷笑。
想抢她的位置,做梦!谁来了也不行!
“还是你想得多。”
白毅抓着柳小茵的手握在掌心,愁眉不展的问道:“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合同已经签了,职位也当着李启明的面答应。”
“木已成舟...没法后悔!”
哼。
柳小茵递去幽怨的目光,将头埋进白毅胸膛。
她声音压的很低,却带着诱人的意味:“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
“她也就一个小丫头,在下班路上遇到点麻烦不是很正常?”
白毅身体一僵,瞪眼低头看着柳小茵。
什么意思?不会要....那个吧。
他只是不想丢职位和权力,但也不想招惹上人命。
“你想哪儿去了!”
柳小茵轻轻锤了一拳,抬起脸解释道:“只是吓唬吓唬,制造点麻烦让她知难而退!”
“你也不想被挤走不是,难道非要让陆民杰后知后觉和她联手吗?”
白毅没有急着回话,内心陷入犹豫。
他了解柳小茵,说着吓唬...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
可不做,他又不能等着下岗!
“行...”
最终,白毅答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但他还是担心,抬着柳小茵的下巴叮嘱道:“记住,分寸要拿捏好,绝不能闹出大事!”
闻言,柳小茵依偎在对方怀里,嘴角的阴影拉长。
“放心,我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