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兀的骑兵来的自然是快，人人双马的情况下，大军如一片黑云，压向赤城镇。

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烟尘遮天蔽日。

这支队伍约莫三千余骑，人人皮甲弯刀，马背上的箭囊鼓鼓囊囊。

对于这时候的周民来说，这群人他们就是草原上的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百户长阿古拉勒住马，眯眼看了看远处的城墙。

赤城镇的城门洞开，黑洞洞的像一张大嘴，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

“把那人推上来。”

他摆了摆手，用蒙兀语懒洋洋地吩咐。

两个亲兵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人走上前来。

那汉人约莫四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他是这一带的地痞，专门给蒙兀人带路的。

“去，”阿古拉指了指城门，“叫降。”

汉人连连点头，小跑到城门下，扯着嗓子喊：

“城里的听着！速速出门投降，献开城池！不然大军一到，你们都化为齑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传进洞开的城门里，又化作嗡嗡的回声。

没有人应答。

“城里的听着！”

汉人又喊了一遍，嗓子都有些哑了。

“蒙兀大军三千铁骑在此！你们跑不掉的！开门投降，还能留个全尸……”

还是没有人应答。

阿古拉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一匹快马从城内方向疾驰回来。

探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百户长，大门正开着呢，城里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阿古拉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是。属下带人进去搜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阿古拉沉默片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既然如此，你领一队人进去看看。

规矩照例——所有你见到的，都是你的。”

探马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狼看到猎物时的光。

“遵命！”他翻身上马，一挥手，“跟我来！”

一队骑兵跟着他冲进城门，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他们像蝗虫一样在城内四处乱窜，撞开一扇扇房门，踢翻一个个水缸，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东西和藏起来的人。

可什么都没有。

房屋是空的，街道是空的，连水井都被石头填上了。

探马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只好出来复命：

“百户长，城内确实是空城。

那些周人跑了，什么都没留下。”

阿古拉哈哈大笑，笑声粗野而张狂：“这些周人果然都是软蛋！这么好的一座大城，竟然就这么给了我等！长生天保佑！”

他笑够了，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城门口站着的汉人，摆了摆手：“砍了他。”

汉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长官！不能杀了我啊！杀了我谁给你们带路啊！我对你们有用！我有用！”

阿古拉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三条腿的牛不好找，两条腿的汉人有的是。我蒙兀大军出征，必须见血。这是规矩。”

刀光一闪。

汉人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处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城门前的黄土。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阿古拉一摆手：“进城！”

三千铁骑鱼贯而入，马蹄踏过那具无头的尸体，踏过洒了一地的血，涌进赤城镇宽阔的主街。

进城之后，阿古拉放慢了马速，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镇。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的房屋虽然不算高大，但都是用青砖砌成的，结实整齐。

只不过这些青砖看着有些奇怪，形制竟然出奇的一致，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的。

街角甚至还有一个小集市，虽然此刻空无一人，但那些木制的摊位、遮阳的布棚，都透着一种边塞城镇少有的繁荣气息。

“真是一座好城。”

阿古拉感叹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真可惜，要被烧了。”

蒙兀现在还没统一，就算是占了镇子他们这些先头兵也拿不到啥好处，所以这些人一般都是烧完了就走。

听到这话，他身边的亲兵笑道：

“没关系。

反正那些周人就像是草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只要明年再来，这里肯定还会盖起来的。”

几个亲兵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轻佻。

阿古拉也笑了。他扬起马鞭，正要开口喊“儿郎们”，忽然——

“报——”

一匹快马从城门外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满脸惊恐，声音都变了调：

“百户长！城外有喊杀声！可能有埋伏！”

阿古拉的马鞭顿在半空。

他眯起眼睛，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种不屑的表情：

“这些周人，也就会耍耍这些没用的本事了。

白白把这样一座坚城留给我们，反过来攻城——真是连仗都不会打。”

他收回马鞭，在马鞍上坐直了身子，声音陡然提高：“儿郎们！随我杀出去！让他们看看，长生天庇佑下的我们，是百战百胜的！”

“呼——哈！”三千铁骑齐声呼应，弯刀出鞘，寒光如雪。

阿古拉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城门冲去。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蹄声如雷，震得城砖都在簌簌发抖。

周人的软弱，他们是知道的，只要一见面，自然就会被击溃。

此时的城外，张永春站在一处矮坡上，居高临下看着赤城镇的方向。他身后，何木生挺 立如松，目光如华洛一样。

“将军。”

何木生低声道。

“完颜兄弟的旗兵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

八旗三百骑，埋伏在城东的树林里，只等您的信号。”

张永春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远处的城门。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命兄弟们收起喊号的声音，不要打草惊蛇。等蒙兀人冲出来——让他们从正门突入，不需将其全歼，只要把他们逼出来就好了。”

“逼出来？”何木生微微一愣。

“城里是我们的主场。”张永春淡淡道，他轻轻扬了扬手。

“可主场有主场的打法。

关门打狗，也得先把狗引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