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傍晚。
王权球场的天空被夕阳烧得通红。
看台上座无虚席,三万多名莱斯特城球迷把这块场地变成了蓝色的沸腾海洋。
欧联杯附加赛次回合。
只要不输两个球,这支来自东米德兰兹的球队就将创造历史,第一次踏进欧战正赛的大门。
这种日子,没人愿意缺席。
哪怕是平时最抠门的球迷,今天也掏钱买了最贵的啤酒,站在过道里扯着嗓子吼队歌。
陈毛站在教练席前,没穿西装,套了件俱乐部的训练Polo衫。
他双手抱胸,目光没在看台停留,死死盯着场上热身的那个瘦削身影。
里亚德·马赫雷斯。
今天是他第一次首发。
“这小子看起来有点兴奋过头了。”
莎士比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首发名单挡着嘴。
“刚才射门练习,五脚踢飞了三脚。”
陈毛嘴角动了动。
“让他飞。只要比赛里别飞就行。”
“位置是不是太靠中了?以前他在勒阿弗尔主要踢边路。”
“边路太挤了。”
陈毛指了指特罗姆瑟那边的半场。
“挪威人身体硬,边路全是肉搏。马赫雷斯那小身板去边路就是找撞。把他放在瓦尔迪身后,让他去钻缝隙。”
莎士比亚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主裁判吹响了哨子。
比赛开始。
特罗姆瑟一开场就摆出了全线防守的架势。
哪怕首回合输了,这帮挪威人似乎也没打算攻出来,大概是怕在客场被打成筛子。
球权很快落到莱斯特城脚下。
坎特断球,交给德林克沃特。
“喝水哥”没粘球,一脚出给前面的马赫雷斯。
马赫雷斯拿球。
特罗姆瑟的中场安德森扑了上来,动作很猛,想用身体把这个看似瘦弱的阿尔及利亚人挤开。
马赫雷斯没躲。
他左脚踩住球,身体向右一晃。
安德森重心跟着偏移。
就在这一瞬间,马赫雷斯左脚腕一抖,把球从安德森的两腿之间捅了过去。
穿裆。
看台上一阵惊呼。
马赫雷斯像条滑溜的鱼,从安德森身边抹了过去,顺势追上皮球。
“漂亮。”
替补席上的凯恩忍不住叫了一声。
马赫雷斯带球推进,前面是两名中后卫。
他没传,继续带。
一直带到禁区弧顶。
特罗姆瑟的后卫线乱了,两名中卫不得不关门防守。
就在关门的刹那,马赫雷斯左脚外脚背把球往侧面一拨。
跟上的科诺凯尔起脚远射。
嘭。
球打在立柱外侧,弹出了底线。
“啊!”
看台上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科诺凯尔抱头懊恼。
马赫雷斯跑过去拍了拍法国同胞的肩膀,脸上挂着那种满不在乎的笑。
陈毛在场边鼓掌。
“看到没?”
他转头对莎士比亚说。
“这就是我要的东西。他在那个位置拿球,对面根本不敢乱动。”
比赛继续。
特罗姆瑟试图反击。
那个叫昂德拉塞克的前锋想去争高球。
范戴克甚至都没怎么起跳,只是往前顶了一步,就把那个一米八八的捷克前锋卡在了身后。
胸部停球,转身,出球。
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种级别的对手,对于现在的范戴克来说,简直就是热身赛水平。
球又到了马赫雷斯脚下。
第二十七分钟。
马赫雷斯在中圈附近接球。
这次特罗姆瑟学乖了,不敢单人上抢,两个人一左一右夹了过来。
马赫雷斯停在原地。
他踩着球,抬头看了一眼左路,脚尖虚晃。
防守队员以为他要分边,身体下意识往左路倾斜。
就在这时。
马赫雷斯左脚突然发力,搓出一道极低平的直塞球。
皮球像装了导航一样,贴着草皮,精准地从两人缝隙中钻过,直插两名中卫身后的巨大空当。
没有任何征兆。
刚才还在散步的瓦尔迪突然启动。
这只“蓝狐”嗅到了血腥味。
他从那个叫拉赫蒂的中卫身边超车,就像法拉利过了一辆拖拉机。
单刀。
王权球场瞬间炸了。
瓦尔迪追上球,面对出击的门将萨尔曼。
他没有选择过人,直接起脚推射。
萨尔曼做出了本场比赛最精彩的一次扑救,他在倒地的一瞬间,用脚尖蹭到了皮球。
球稍微变线,擦着门柱滚出了底线。
瓦尔迪跪在地上,双手锤了一下草皮。
“该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赫雷斯,竖起了大拇指。
那球传得太舒服了,简直就是喂到嘴边。
马赫雷斯也没恼,只是笑着耸耸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型。
陈毛在场边摇摇头。
“杰米还是太急了。”
沃尔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不过这配合打出来了。只要多来几次,进球是迟早的事。”
特罗姆瑟的教练席上,那个挪威老头一脸凝重。
他看出来了,这个从未见过的18号球员,正在把他的防线拆得七零八落。
但他没办法。
这种技术层面的碾压,不是靠吼两声战术就能弥补的。
第三十九分钟。
莱斯特城又攻上来了。
这次是左路。
罗伯逊接到了范戴克的长传。
这个苏格兰小伙子今天是撒了欢地跑。
他在边路连续两个加速,把对面的边后卫诺尔比甩在身后吃灰。
到底线了。
特罗姆瑟禁区里全是人。
罗伯逊没看人,直接起脚传中。
球速很快,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小禁区前沿。
“我的!”
瓦尔迪大吼一声。
他在前点高高跃起,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两名中卫被他带得不得不跟着起跳。
瓦尔迪没顶到球。
但他把所有的防守注意力和高度都带走了。
皮球划过瓦尔迪的头顶,落向后点。
那个区域空得像凌晨四点的马路。
科诺凯尔出现在那里。
没人盯防。
甚至不需要起跳。
法国边锋只是轻轻把头一甩,让球砸在额头上。
改变方向。
皮球乖巧地飞进球门近角。
1比0。
总比分2比0。
“轰——”
王权球场彻底被点燃了。
科诺凯尔张开双臂,冲向角球区,还没跑两步就被身后的罗伯逊扑倒在地。
紧接着是瓦尔迪,施卢普,还有那个虽然没进球也没助攻但策动了这一切的马赫雷斯。
一堆蓝色的球衣叠在一起。
陈毛站在场边,只是简单地挥了一下拳头。
稳了。
这球一进,特罗姆瑟仅存的那点希望彻底破灭。
这就是英超球队和北欧球队的区别。
只要稍微把节奏提起来,对面就根本跟不上。
特罗姆瑟的球员们垂着头,甚至没有去争辩什么。
那个门将萨尔曼坐在地上,大口喝着水,眼神发直。
这还踢个屁。
上半场剩下的几分钟成了莱斯特城的半场攻防演练。
球员们心态放松下来,动作越来越花哨。
马赫雷斯甚至在边线附近玩了个插花脚传中,虽然没找到人,但引得看台上一片叫好。
德林克沃特在中场也敢玩脚后跟了。
就连范戴克都在后场尝试过人。
这就是陈毛要的效果。
在这个残酷的联赛里,这种让球员找回自信和快乐的比赛太难得了。
裁判吹响了半场结束的哨音。
球员们说说笑笑地走下场。
陈毛站在通道口,挨个和球员击掌。
“杰米,下半场稳一点。”
陈毛拉住瓦尔迪。
“我知道你急着进球,但别忘了你的跑位才是最有威胁的。”
“知道了,头儿。”
瓦尔迪擦了把汗。
“下半场肯定进一个,刚才那脚太臭了。”
“里亚德。”
陈毛叫住马赫雷斯。
阿尔及利亚人停下脚步,眼神亮晶晶的。
“踢得不错。”
陈毛拍了拍他那有些瘦削的肩膀。
“下半场继续这么踢,把他们的中路搅浑。但是别受伤,感觉不对就出球,别硬抗。”
“没问题,教练。”
马赫雷斯咧嘴一笑。
“他们的动作太慢了,踢不到我。”
回到更衣室。
气氛轻松得像是已经赢了冠军。
舒梅切尔甚至开始和德拉特讨论晚上去哪吃夜宵。
“安静一下。”
陈毛拍了拍手。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着他。
“比赛还没结束。”
陈毛指了指战术板。
“上半场踢得还可以,但我不想看到下半场变成散步。我们要去欧联正赛,就要拿出配得上正赛的态度。”
他在武磊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下半场武磊准备一下,换下科诺凯尔。我要看看你在右路能跑多快。”
坐在角落里的武磊立刻挺直了腰杆,用力点头。
“还有。”
陈毛目光扫过全队。
“别给对面机会。我要零封。谁要是最后时刻走神丢球,明天训练加练一百组折返跑。”
“明白!”
球员们笑着答应。
这种“威胁”,在现在的他们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胜利前的调剂。
大家都知道,这张通往欧洲的门票,已经攥在手里了。
只剩下最后四十五分钟的盖章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