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国营饭店，顾寒舟找了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三秒后，对面接起了电话。

“政委，我要打结婚报告，”电话接起，顾寒舟先声夺人，说出他的目的。

“啥？要结婚？”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

“嗯，我要结婚了，”顾寒舟再次重复另一边。

“结婚是好事，你这个年纪也该结婚了，”郑向南思量了一下，好奇问道，“是哪家的姑娘啊，王老大家和赵老四家的姑娘都不错的，还是你那个青梅竹马，对了，你大姑之前给你说的她手底下的女兵，这几个女同志你最终选了谁？”

顾寒舟可是东四九条大院里最扎眼的‘金疙瘩’，草绿色军装一穿，三接头皮鞋一蹬，往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一跨，大院那些小姑娘天天喊他‘哥’，也不知道是真拿他当‘亲哥’还是‘情哥’？

他爷爷是军区司令员，他爹是军区刚提拔的军长，这红底子的家世配上那张剑眉星目的脸，说亲的媒人能从他家东四胡同排到西单菜市场。

大院很多姑娘喜欢顾寒舟，要不是他这两年的心思在部队，娃娃都能打酱油了。

要说盯人最紧的就属王老大家和赵老四家的姑娘，天天没事就去军区部队找顾寒舟，只不过每次都摸不到他的身影，那两姑娘一个比一个泼辣，听说为了顾寒舟还动过手呢。

至于那个女兵？太闷太板正。

他那个小青梅挺文静的，文工团的台柱子，看起来胜算率最大一些。

大院不少人看戏，顾家儿媳妇的头衔最后花落谁家。

这么多花，总能挑到一朵逞心如意的吧，没想到这么快有了结果，他激动问道，“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啊？”

“是爷爷的老战友的孙女。”

啊？

郑向南迷糊了，百花争艳，他没听不说过这号人物啊？

“老战友的孙女，也行，大家知根知底，”郑向南调整好语气，挺好，岳父不至于坑自家孙子。

顾寒舟随后说了云朵的姓名和家庭住址，让郑向南快点把结婚报告弄好，不要让有心人在他婚事上做文章，这个有心人自然是他那位年轻貌美的继母。

男人至死是少年，顾振威老同志在原配死的第三年，娶了新老婆回家，比他足足小了十岁，老牛吃嫩草，也不怕晚节不保。

“姑父，我没钱了，爷爷正在开会，没接到我的电话，你支援我一点，”顾寒舟要钱要的一点也不客气，郑向南虽然是他的姑父，但小时候，他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小姑家过的，姑父也疼他，小时候要啥给买啥，张嘴要钱没啥心理负担。

“你这臭小子，这么多年没攒下工资？天天惦记你姑父手中的钱，1000够不够？要不然还是2000吧，乡下不比县城，买东西也不方便，多买点好吃的养着身体，”郑向南嘴上埋怨，但是心中还是偏向顾寒舟，“你眼睛如何了？听说你爷爷把你送到乡下休养，不会就是老战友家中吧，和人家姑娘日久生情了？”

郑向南之前没听说过这个云朵，但顾寒舟因为这次任务出了点小差错，被他爹停了职，顾寒舟倒是看得开，停就停吧，反正现在是瞎子，看不见，回部队也是累赘。

要不是有接线员听着电话，郑向南早就破口大骂顾振威这个偏心的大舅哥，有了小儿子，大儿子就是一根草，现在只能在心中骂顾振威一顿。

“嗯，云朵挺好的，有空了带她回去见你们，你们肯定也会很喜欢她的，我在乡下待着挺自在的，姑父，电话费挺贵的，记得给我打钱。”

……听着断掉的通讯，郑向南更加好奇这位‘日久生情’的侄媳妇儿，大院那么多女同志都没有进入顾寒舟的心，才短短数日，两个人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看着自家侄子这么着急的模样，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细节？

算了，没想明白就不想了，总归没便宜大院里面那几家，明争暗斗，顾寒舟看上谁家，对他都不好。

没背景的小丫头更利于顾寒舟的成长，掺杂了其他浑水，要是真选了什么王老大家和赵老四家的泼辣闺女，被他们当成炮用，顾寒舟的军旅生涯算是完了。

郑向南交代下面一声，乐呵呵地出去给顾漫（顾寒舟的小姑）报喜。

云朵无聊地数着地上的蚂蚁，看到顾寒舟出来，急忙起来过去扶他。

“打完电话了？”

“嗯，结婚报告很快就会下来。”

谁问他这个了，她巴不得晚点下来，“好，咱们去供销社买完东西再回家。”

这时候土路多，没有柏油路，街道上灰蒙蒙的，墙上的‘计划生育好’标语很扎眼：‘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

云朵瞅了一眼，走进供销社，买了一些菜籽和几尺布，看着云波又想买大棒骨及时制止住对方，“爷爷，今天吃素包子，大棒骨买回去一时半会儿吃不了，很容易坏掉的。”

“没事，小火慢慢在灶台上煮着，第二天下面条吃。”

云波的手艺一般，勉强能做出入口的菜，最朴素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爷爷做饭特别喜欢炖，万物皆可炖，淡了放盐，咸了放水。

“爷爷，我喜欢喝猪骨头，太油。”

“那不买了，再买点爱吃的。”

看到爷爷这么听话，云朵笑呵呵地拉着爷爷的手，又买了一些鲜花的种子，土胚的人生，精装的生活，日子怎么都是过，种点花草能让心情更好一点。

云朵又买了两罐麦乳精，爷爷太瘦，营养必须跟上。

40块钱又花出去20块，云朵肉疼的看着手中的钱，她一场走秀就是20万起步，以前不知道钱的重要性，现在被这个年代上了一课，原来……人活着这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