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夹皮沟的山变绿了,河水解冻了,叮咚作响。院子里的菜地也解冻了,黑油油的土地散发着清香。
我和潘子开始种菜。王大爷教我们翻地、施肥、播种。潘子第一次种菜,闹了不少笑话。他把种子撒得太密,结果长出的菜苗挤在一起,弱不禁风。他又浇水太多,把刚发芽的萝卜苗给淹死了。
“刘队,这菜怎么这么难种啊!比打黑十字还费劲。” 潘子看着地里稀稀拉拉的菜苗,愁眉苦脸地说。
我笑着说:“别急,慢慢来。种地和打仗一样,都得讲究方法。你看王大爷种的菜,长得多好。”
我们去请教王大爷。王大爷耐心地教我们间苗、浇水、除草。慢慢地,我们的菜地里也变得郁郁葱葱了。黄瓜、西红柿、茄子、辣椒、豆角,各种各样的蔬菜挂满了枝头。
夏天的时候,我们的菜园大丰收了。吃不完的菜,我们就送给村里的乡亲们。乡亲们也经常给我们送东西:李家大娘送来了自己做的大酱,张家大叔送来了刚摘的西瓜,赵家婶子送来了亲手缝的布鞋。
潘子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带着坦克去河边钓鱼。夹皮沟的河水清澈见底,里面有很多鲫鱼、鲤鱼、鲶鱼。潘子的钓鱼技术越来越好,每次都能钓回来满满一桶。我们吃不完,就晒成鱼干,留着冬天吃。
有时候,我们也会带着坦克上山。山上有很多野果:山葡萄、山丁子、蓝莓、榛子。秋天的时候,我们还会去采蘑菇。榛蘑、元蘑、猴头菇,各种各样的蘑菇装满了我们的背篓。
“刘队,你看这个猴头菇,多大!” 潘子举着一个拳头大的猴头菇,兴奋地喊道。
我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个好东西。笑着说:“不错,晚上我们炖小鸡吃。”
秋天是夹皮沟最美的季节。漫山遍野的树叶都变成了红色和黄色,像一幅五彩斑斓的油画。我们会在周末的时候,沿着山间小路散步。坦克在前面跑着,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队,你说我们现在的日子,是不是跟神仙一样?” 潘子伸了个懒腰,满足地说。
我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群山:“是啊。以前总觉得,干出一番大事业才叫成功。现在才明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才是最大的幸福。”
冬天又到了。夹皮沟下起了大雪,整个村子都变成了白色的世界。我们不用种地,也不用上山,每天就在屋里待着。我坐在炕上看书,潘子在旁边鼓捣他的渔具,坦克趴在地上睡觉。屋里的炉火烧得旺旺的,温暖而舒适。
有时候,村里的乡亲们会来我们家串门。大家围坐在火炉边,嗑着瓜子,聊着家常。王大爷会给我们讲村里的旧事,讲他年轻时候上山打猎的故事。潘子也会给大家讲我们在外面的经历,但他从来不讲那些危险的事情,只讲各地的风土人情和有趣的故事。
孩子们特别喜欢来我们家。潘子会给他们做弹弓,教他们爬树。我会给他们讲历史故事,讲秦始皇、讲武则天。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我们回到夹皮沟的第三年夏天,李建国带着他的老婆孩子来看我们了。
那天,一辆越野车开进了村子,停在了我们家门口。李建国从车上下来,穿着休闲装,比以前胖了一点,但精神头很好。他的老婆是个温柔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
“刘队!潘子!” 李建国大喊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李队!” 我和潘子迎了上去,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好家伙,你们这儿也太美了吧!” 李建国环顾着四周的青山绿水,惊叹道,“难怪你们不想回北 京了。”
“那是!” 潘子得意地说,“比你们那乌烟瘴气的北 京强多了。快,进屋坐。”
我们把李建国一家让进屋里。王大娘听说我们有客人来,特意送来了刚蒸好的粘豆包和煮好的玉米。李建国的儿子小宇特别喜欢坦克,追着坦克在院子里跑个不停。
中午,我们做了一大桌子菜:小鸡炖榛蘑、红烧鲤鱼、排骨炖豆角、凉拌黄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自己养的。李建国吃得赞不绝口:“这也太好吃了!比北 京的大饭店强一百倍!”
“那你就多吃点。” 我笑着说,“在这儿住几天,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李建国在我们家住了一个星期。每天,我们带着他去河边钓鱼,去山上采蘑菇,去村里的小河里游泳。李建国彻底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刘队,说实话,我真羡慕你们。” 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喝酒,李建国感慨地说,“我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出任务就是开会,连陪老婆孩子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我真想跟你们一样,找个地方退休算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你现在还年轻,正是干事业的时候。等你老了,也来这儿养老。我们把旁边的院子也买下来,咱们三个做邻居。”
“好!一言为定!” 李建国举起酒杯,“等我退休了,一定来这儿找你们。到时候,我们天天钓鱼、喝酒、下棋,再也不分开。”
“一言为定!”
又过了一年,张教授也来看我们了。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但身体还很硬朗。他是带着他的学生一起来的,说是来东北考察林业,顺便看看我们。
张教授看到我们的院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刘川,潘子,你们这儿真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简直是世外桃源。”
我们带着张教授去爬山,去看原始森林。张教授一边走,一边给我们讲各种植物的知识。他说,夹皮沟的生态环境保存得非常好,有很多珍稀的动植物。
“等我退休了,也来这儿住。” 张教授说,“我在这儿盖个小房子,每天种种花、看看书,再研究研究东北的植物。”
“好啊,欢迎您来。” 我笑着说,“到时候,我们四个老头,一起安享晚年。”
张教授在我们家住了半个月才走。临走的时候,他依依不舍地说:“刘川,潘子,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退休了,一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