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陈哥,到了。”
二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铺子里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刘萱正坐在柜台后对账,听到门响抬起头:
“陈先生,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汤潇从一旁探出头,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看到陈默,她连忙站起来:
“陈师傅……”
“坐。”
陈默摆摆手,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坐下。
刘萱很有眼力见地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陈默接过,慢慢品了一口。
“吴队那边……”
刘萱轻声问。
“解决了。”
陈默喝了口茶,热 流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些许疲惫:
“主谋抓到了,叫朱文,是朱流油的表弟。”
“那……那些……尸体……”
汤潇欲言又止。
“那些骨灰和尸体,吴队会妥善处理。”
陈默知道她想问什么:
“受害者的家属,警察也会联系。”
“你不用担心。”
顿了顿:
“至于你的事情,我也安排好了。”
“明天你就去魔都大学报道就行。”
汤潇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释然的:
“谢谢……谢谢陈师傅……”
陈默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茶。
二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肩膀发出一声叹息:
“真正可怜那面镜子里面那些怨魂…”
陈默看了他一眼:
“怕了?”
“怕倒是不怕……”
二虎挠挠头:
“就是……就是觉得憋屈。”
“那些人,死得不明不白的。”
“骨灰还被砌在墙里,怨气还被人拿来炼什么阴丹……”
他越说越激动:
“这他妈的……这还是人吗?!”
陈默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
“人心如魔,比鬼更可怕。”
铺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刘萱才轻声开口:
“陈先生,您累了,先去休息吧。”
“今晚来我守铺。”
陈默摇摇头:
“不用,我就在这儿。”
“那……我去弄点吃的。”
“忙了一晚上,我去下点面条!”
刘萱从陈默身边站起,转身便往后院走去。
听到有吃的,二虎也忍不住点头,跟了上去:
“萱妹子,多下点,俺也饿了。”
汤潇也连忙说:
“那我……我也帮忙。”
三人去了后屋,铺子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思绪慢慢飘散。
他想起了那糟老头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陈先生,面好了。”
刘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过来,将陈默的心思拉回现实。
清汤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陈默接过,拿起筷子。
面很烫,烫得舌 尖发麻。
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口,都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二虎和汤潇也端着面出来,三人围坐在柜台旁,安静地吃着。
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点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有人在敲门。
但这次,不是真的敲门。
只是雨声。
吃完面,刘萱收拾碗筷,二虎打了个哈欠:
“陈哥,那俺先去睡了,有事叫俺。”
陈默点头。
二虎去了后屋,汤潇也跟了过去。
铺子里又只剩下陈默和刘萱。
刘萱擦完桌子,在陈默对面坐下:
“陈先生,您是不是……在想什么?”
陈默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每次处理完这种大案子,都会这样。”
刘萱轻声说:
“一个人坐着,抽烟,不说话。”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刘萱也没再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陪着。
这种陪伴,不需要言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雨渐渐小了。
街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铺子,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陈默掐灭烟头,正准备起身——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传入两人耳中。
陈默和刘萱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玻璃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从身形看,是个女人。
陈默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的女人抬起头。
她大约三十来岁,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面容憔悴,但眼神很亮。
“请问……”
女人的声音很沙哑:
“是陈默陈师傅吗?”
“是我。”
陈默让开身:
“请进。”
女人走进来,收起伞。
伞尖滴着水,在门口的水泥地上留下几滴湿痕。
刘萱很有眼力见地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女人接过,双手捧着,在陈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捧着水杯,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师傅……”
女人抬起头,看着陈默:
“我……我想买一柱冥香。”
陈默点点头,从货架底层取出一柱暗红色的冥香,插在香炉里:
“三千一柱,概不还价。”
“规矩您知道吗?”
“知道。”
女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数出三十张百元钞票,双手递给陈默。
动作很稳,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指尖在碰到钞票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陈默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放进抽屉。
然后点燃了冥香。
青烟袅袅升起。
“在香烧完之前,您可以把遇到的事告诉我。”
陈默说。
女人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捧着水杯。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睛:
“我弟弟死了。”
“但我觉得……他没死。”
陈默眉梢微挑:
“什么意思?”
“我弟弟,三个月前出车祸。”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但又带着一丝复杂意味:
“尸体是我亲眼看着火化的,骨灰也是我亲手接的。”
“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这段时间,我总觉得他还活着。”
“我能听到他的声音,能感觉到他在我身边。”
“甚至……甚至有时候,我能看到他。”
陈默静静听着,眉心处一抹金光悄然闪过。
道眼开启。
视线扫过女人的瞬间,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女人的肩上,没有阴气。
也没有怨气,什么都没有。
“您弟弟叫什么名字?”
陈默问。
“我叫林晓晓。”
“我弟弟叫林峰。”
林晓晓说:
“森林的林,山峰的峰。”
“他是做什么的?”
“程序员。”
女人顿了顿:
“就附近的天启科技上班。”
陈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您说能听到他的声音,能感觉到他在身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比如……”
女人想了想:
“比如晚上睡觉,我能听到他在我耳边说话。”
“说的都是些……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比如……‘姐姐,救我’。”
“比如……‘我不想待在这里’。”
“比如……‘好黑,好冷’。”
女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太想他了,出现了幻听。”
“可是后来……后来我真的看到他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就在我家客厅,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身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蓝色的毛衣,就是出事那天穿的那件。”
“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但他的脸……是模糊的。”
“我看不清他的脸。”
陈默眉头微皱:
“模糊的?”
“嗯。”
女人用力点头:
“就像……就像蒙了一层雾,或者隔着一层玻璃。”
“我能认出那是他,但看不清具体的五官。”
“而且……”
她咬了咬嘴唇:
“而且他每次出现,身上都湿漉漉的。”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