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眼前这位老人,能看出他眼睛里那份坚决。
那是一种可以为了亲情豁出一切的眼神。
陈默沉默了几秒,开口问:
“沈老爷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正元点点头,长长叹了口气才开口:
“知道。”
“逆天改命,与天作对。”
陈默盯着他,语气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万一这件事出了岔子,不仅你孙女保不住,你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阎王那边也会记上一笔,死后下了地府,还有的罪受。”
沈正元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笑了笑,笑得很平静:
“陈师傅,我今年七十三了。”
“活到这个岁数,该见的都见了,该享的福也享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充满了一种释然感觉:
“可我孙女还小,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容易。”
“这十八年,她一天都没真正活过。”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腰板还是挺得很直:
“您说后果。”
“只要能换她好好活着,我就算是现在就去死,那也是值得。”
陈默没说话。
他看着沈正元那双眼睛,忽然想起糟老头子说过的一句话:
“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总有些东西甚至比生命都还要重要。”
屋里安静了几秒,最终陈默点点头:
“行。”
“这活儿我接了。”
沈正元愣了一下,随后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站起来,看样子就要行鞠躬大礼。
陈默摆摆手,拦在他身前:
“别,你可别折我寿。”
“先说正事吧。”
沈正元赶紧坐下,擦擦眼角,认真地看着陈默。
陈默问:
“当年那个高人,到底用的什么法子逆天改命的。”
“你仔细说说,我了解一下情况。”
沈正元想了想,似乎在搜索着记忆:
“具体的……我真不清楚。”
“他就让我准备了一些东西,香烛、纸钱、还有念念的生辰八字。”
“然后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他脸色就很不好看,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最后他也只说了一句话,成了。”
“我当时太激动,就先去照顾孙女去了。”
“等想好好感谢他的时候,他就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来。”
陈默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高人的行为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有这样大修行的人不可能做事如此无头无尾。
难不成?那位高人是和人家有什么渊源不成?连报酬都没要就消失了??
想到此,他片刻后淡淡开口道:
“就这样?你之前是怎么找到他的?”
“之后他都没问你要报酬?就这样消失了?”
沈正元点点头,脸上也要几分疑惑:
“就这样。”
“不过这位高人出现的也是挺奇怪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些什么:
“当时我拖了很多关系找了许多先生。”
“可后来我一问手下那位先生的来历,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好像就真是凭空出现,然后又凭空消失的一样。”
沈正元的目光转而看向桌子上的生辰八字:
“不过从那以后,念念就跟正常孩子一样了。”
“会哭,会笑,会说话,会走路。”
“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
陈默眼神微微一凝,似乎听着哪里有些不对劲:
“等等。”
“你是说,你孙女这十八年一直是醒着的?”
沈正元点头,似乎对陈默的反应有些意外:
“对,醒着的。”
“跟正常孩子一模一样。”
刘萱也愣住了,先一步问出了口:
“那您刚才说的活死人是什么意思?”
沈正元叹了口气:
“那是我没说清楚。”
“那位高人说的活死人,不是指她躺着不醒。”
“是指她的命是借来的。”
“人活着,魂也在,但命不是自己的。”
他顿了顿:
“就像……就像租房子住。”
“房子是别人的,但住在里面的是她。”
陈默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想了想,又问:
“那这十八年里,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正元点头:
“有。”
“而且越来越明显。”
陈默看着他:
“说说。”
沈正元斟酌了一下:
“她小时候还好,就是有点怕生,不爱说话。”
“但越长大,越奇怪。”
“有时候,她会突然变一个人。”
陈默眼神一凝:
“变一个人?”
沈正元点点头:
“对。”
“说话的语气不一样,看人的眼神不一样,走路的样子都不一样。”
“就好像……”
他想了想:
“就好像那个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二虎挠挠头,似乎对这个说法有些好奇:
“两个人?那到底是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沈正元摇头,神情有些无奈:
“感觉都是真的。”
“但又不全是。”
他说得有些乱,自己都觉得说不清楚。
刘萱轻声问:
“沈老先生,您能举个例子吗?”
沈正元想了想:
“有一次,她爸带她去超市买东西。”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找了钱。”
“她爸没发现,她也没吭声。”
“等出了超市,她突然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就说把钱还回去。”
“她爸愣了一下,说算了,几块钱而已。”
“结果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说不是我们的,不能拿。”
“那个语气,那个眼神,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爸当时就愣住了,觉得这孩子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
沈正元继续说:
“还有一回,学校开家长会。”
“老师说她最近成绩下降,上课走神。”
“她爸回来批评她,她也不吭声,就低着头。”
“等批评完了,她回房间,把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她爸去敲门,想给她送点水果。”
“结果一开门,看见她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发呆。”
“她爸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下来。”
“她回过头,看了她爸一眼,笑了笑,就说妈,没事,我就是想看看天。”
“那个笑感觉很奇怪,完全就不是一个正常女孩该有的笑。”
陈默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那最近呢?”
“这样的情况有没有好一些。”
沈正元的脸色凝重起来:
“没有,反而最近越来越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