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两个人坐上了去陈家港的城乡公交。
车上坐满了赶早集的老人,拎着蛇皮袋和竹篮子,用苏北土话大声聊着天。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车子开得晃晃悠悠。
刘萱靠窗坐着,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稻田,又转过头来看陈默。
“陈先生,你说那个张胜长什么样?”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钱卫国给的材料里没有张胜的照片。”
“那你怎么找他?”
“咱们先找到旅馆再说。”
陈家港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房。
街上的店铺刚开门,卖菜的、卖早点的、修自行车的,烟火气很足。
陈默在街口拦住一个买完菜的大妈。
“阿姨,麻烦问一下,胜意宾馆怎么走?”
大妈拎着菜篮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胜意宾馆?你找那个地方干什么?”
“找朋友。”
大妈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吉利的话。
“那个宾馆早就不开了。”
“去年就关了门,老板也不知道去哪了。”
“你往街尽头走,看见一栋有招牌的三层楼就是了。”
说完拎着菜篮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小伙子,那地方不干净,劝你别去。”
陈默道了声谢,带着刘萱往街尽头走。
胜意宾馆在主街尽头,靠近镇子边上的位置。
周围几栋房子都空着,墙上喷着“拆”字。
三层小楼,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门口的卷帘门拉到底,上面落满了灰。
门缝里塞着各种小广告,广告单上的日期最早的是去年三月的。
大门旁边的墙上还挂着一块招牌,胜意宾馆四个招牌的右下角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通知。
陈默凑近了看,勉强认出来几个字。
“停业……装修……另行通知……”
落款日期是去年四月。
去年四月就关了门。
但钱卫国的材料里,张胜的通话记录一直到三个月前才断。
也就是说,宾馆关了门以后,张胜还在这里住了大半年。
刘萱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扇落满灰的卷帘门,忽然缩了缩肩膀。
“陈先生,这地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刘萱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眉心的位置。
“我的天狐血脉告诉我,这里里面好像有东西。”
陈默一凝,随即便决定绕到旅馆侧面进去看个究竟。
侧墙有一扇小门,是后厨的进货通道。
不过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头不大。
陈默从地上捡了块砖头,对准锁头砸了两下,锁就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窄走廊,堆着几箱发了霉的啤酒和落满灰的一次性拖鞋。
刘萱跟在他后面进来,用手捂着鼻子。
“这味儿道好奇怪,感觉像尸体的味道。”
而走廊尽头是宾馆的大堂。
前台柜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灰上面有几道新鲜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指划过。
柜台后面的钥匙板上挂着一排排房间钥匙,大部分都还在。
只有三楼最里面那间的钥匙不见了。
陈默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几道手指划过的痕迹。
痕迹很新,最多两三天。
也就是说,三天前有人来过这里!
大堂往里有条走廊通向后院。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贴着壁纸,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没锁,虚掩着。
推开铁门是一个小后院。
院子里堆着杂物,一辆报废的电动车、几个空煤气罐、一堆建筑垃圾。
后院的角落里有一个向下的楼梯口,通往地下室。
楼梯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两个煤气罐。
有人故意把入口堵住了。
陈默走过去,把煤气罐挪开。
煤气罐很轻,是空的。
他掀开木板,一股更难闻的气味从地下室里涌上来。
果然是尸臭!
刘萱站在他身后,脸色难看地说。
“陈先生,下面有东西。”
陈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地下室的楼梯很窄,水泥台阶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陈默往下走了一步,一直走到第五级台阶的时候他停住了。
地下室的地面上,画着一个阵法。
他一眼便认出来了,是锁魂阵。
阵法的外圈是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圆,用暗红色的材料画在地上。
圆圈里面有七个阵眼,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每个阵眼上曾点过一盏油灯,不过灯油早就烧干了。
七个灯盏都是铜的,表面生满了绿色的铜锈。
阵眼正中心放着一张黄纸。
陈默走过去把那张黄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纸上写着一个生辰八字,八字下面还有一个名字。
张胜。
所以说,锁魂阵锁的不是别人,是张胜自己。
有人在这个地下室里,把张胜的魂魄锁了,而且是至少锁了几个月。
七盏灯的灯油都烧干了,说明这个阵法至少维持了上百天。
灯灭的时候,就是张胜魂魄散尽的时候。
陈默拿着那张黄纸,最后仔细观察起这个地下室四周,发现墙上面写着血淋淋的三个字。
“第三个。”
陈默眼神一凝,这话是代表那三个人全死了。
周海死在修理厂仓库里,刘大勇死在同一个仓库里,张胜现在死在自己旅馆的地下室里。
他蹲在原地,思考了很久,这才站起来。
“走吧。”
刘萱站在楼梯口,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里面有什么?”
“是张胜,而且至少三个月前就死了。”
“那这些灯……”
“锁魂阵。”
“有人把他的魂魄锁在这里,灯油烧干的时候,他连鬼都做不了了。”
刘萱沉默了几秒,显然表情有些凝重。
“谁干的?”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黄纸折好揣进口袋,往楼梯上走,经过刘萱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不知道。”
“但不管是谁,他都做了一件好事。”
刘萱跟上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魔都。”
“不查了?”
“周海死了,刘大勇死了,张胜也死了。三个人,一个不剩。”
陈默走出地下室,站在后院里。
“他们害了十一个女孩子。”
“现在三个人都死了,不管是谁动的手,那些女孩子都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