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九这话说出来,刘萱和陈默都以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对方。
陈默点点头,没再劝,就算是动物都有感恩之心。
这一点,其实比许多人要强太多了。
“那就走吧。”
三个人出了院门。
离开时,黄九又摸了摸小狗的头,似乎是在像老朋友道别。
从林家庄到县城,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陈默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黄九身上的精气已经薄到几乎看不见了,他知道肯定是将道行度给了林二的缘故。
但他的身体依然坐的笔直,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木材厂在县城北边。
刘萱一路将车开到了贾贵所经营的德贵建材厂里。
厂门开着,场棚底下的带锯机正在转。
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人蹲在锯机旁边抽烟,看见三个人走进来。
把烟头往锯末堆里一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找谁?”
“贾老板在不在?”
那人打量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刘萱和黄九。
目光在黄九脸上多停了一下,黄九的脸实在有些特别,任谁都会想多看两眼。
“在办公室,最里面那间。”
办公室在平房的尽头,门上挂着经理室的牌子。
陈默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一张红棕色的老板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
桌角搁着一包拆开的软中华,旁边是一个石头烟灰缸,缸底躺着两个烟头。
老板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圆脸,面色红润,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大概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段子。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轮了一圈。
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留着一个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三位是?”
陈默走进去,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刘萱站在他身后。
黄九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贾贵贾老板?”
“是我,您是?”
“从魔都来的,听说贾老板这边木材质量好,过来看看。”
贾贵的笑容深了一分。
他拿起茶壶,翻了三个茶杯,斟上茶。
“魔都来的?远道而来,先喝杯茶。”
“我这铁观音是自己喝的,你们尝尝。”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确实不错,入口清甜,回甘很快。
“贾老板做木材生意多久了?”
“十几年了。”
“这片厂子是我一手弄起来的,从三亩地做到现在三十亩。”
“不敢说多大,但在县里也算排得上号。”
贾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得。
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他是个实在人。
“去年生意怎么样?”
“去年啊。”
贾贵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嘴角翘了翘:
“去年不错,利润翻了两番。”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订单一个接一个来,忙都忙不过来。”
陈默放下茶杯,眼神淡漠道:
“那贾老板认识林二吗?”
贾贵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喝,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二?认识啊。”
“跑货车的林二,以前帮我拉过木材。怎么了?你们认识他?”
“认识。”
贾贵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最近还好吗?”
“听说身体不太好,我前段时间太忙,也没顾上去看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来,脸上似乎还有些歉意:
陈默看着他。
“他肝癌晚期。”
“老婆去年走了,货车也翻了,保险不赔。”
“现在一个人躺在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贾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唉,我这个兄弟,命苦。”
“我跟他结拜的时候就跟他说过,有难处来找我。”
“他就是倔,不开口。”
他的手指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石头烟灰缸里。
“去年过年我还去他家拜年,他老婆做了一桌子菜。”
“嫂子人那么好,说走就走了。”
“我当时还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亲近的人。
刘萱站在陈默身后,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黄九靠在门框上,目光却落在贾贵脸上,一动不动。
陈默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是一截红绳,是陈默顺手从林二家门梁上取下来的。
绳子很旧了,颜色褪成了暗红,上面沾着灰。
“这东西,贾老板认识吗?”
贾贵的目光落在那截红绳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夹烟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什么东西?没见过。”
“这叫连心结。”
陈默把红绳翻过来,露出绳结的位置。
两个环扣在一起,中间穿着一颗极小的黑色木珠。
“借运师专用的手法。”
“两个环,一个代表借运的人,一个代表被借的人。”
“中间的珠子叫锁运珠,雷击木做的。”
“雷击木辟邪,能瞒过因果,让借运的事不显形。”
陈默把那颗珠子对着窗外的光转了转。
“这东西在林二房梁放了快一年,吸了他快一年的财福。”
贾贵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靠回座椅上:
“抱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贾老板,你懂。”
陈默把红绳收回来,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去年秋天,你在省道上拦住林二的车,让他帮你拖车。”
“在之后,不管是结拜,还是后来他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都和这红绳有关系。”
陈默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起伏,语气淡淡的。
“贾老板,你是借运师。”
“林二的财福,你借了快一年。”
“他的老婆病死了,他的车翻了,他自己肝癌晚期躺在家里等死。”
“不过…”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了一些:
“我听说过借运师的三条规矩”
“不借绝户运,不借救命钱,借了要还。”
“你好像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