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妇人面前,弯下腰,
“奶奶,您先起来。”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刘萱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抱着孩子慢慢站了起来。
孩子还是那副模样,软塌塌地窝在她怀里,看起来显然没什么精神。
刘萱看着那孩子,心头揪了一下,她伸手在包里翻了翻,掏出钱包来。
“奶奶,孩子的病是不是挺严重的?”
“我这儿有点钱,您先拿着,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她把几张红票子递过去。
老妇人没有接,她低头看着刘萱手里的钱,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你,姑娘。你心好。”
“去医院没用的。”
“我跑了半年了,省城的大医院也去过,检查做了一大堆,啥都没查出来。”
刘萱的手僵在半空。
“那……孩子到底怎么了?”
老妇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抬起一只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那只手背上全是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去年秋天开始的。”
“好好的一个人,白天玩得好好的,晚上睡下去就没再醒利索过。”
“早上叫不醒,叫醒了也不说话,就睁着眼睛躺着,眼珠子一动不动。”
”饭喂到嘴里也不知道嚼,跟魂丢了一样。”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茫然:
“后来连睁眼都少了。”
“一天到晚就这么闭着眼睛,只有在打雷的时候才会抖一下,别的什么都不动。”
她说着,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惨白的小脸,用手轻轻摸了摸。
“我来这儿,也不是指望谁能治好他。”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游神队伍远去的方向。
关公像已经快走到街尾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红色轮廓。
“我听人说,青云古城的关公最灵。”
“就想着来求一求,给孩子留点福气。”
“就算留不住命了,走的时候也别太难受。”
听到这,刘萱的眼眶有些发红。
二虎站在旁边,手里的糖人已经不知不觉被捏碎了。
“奶奶,您别这么说。这孩子看着还那么小,总会有办法的。”
老妇人苦笑了一下,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姑娘,我活了六十多年了,命硬不硬我自己知道。”
“我儿子三十岁出车祸走的,儿媳妇第二年改嫁了,就剩我跟这孩子相依为命。”
“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老天爷要收他,我不服。”
“所以我来求关老爷。”
“关老爷是忠义的化身,他要是真灵,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她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慢慢低下去。
“刚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
“我就觉得关老爷的刀好像动了一下,孩子好像也喘了口气。”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刘萱脸上停了一下,又在二虎脸上停了一下。
“你们别笑话我。”
“没人笑话您。”
陈默的声音从刘萱身后传过来。
他走到老妇人跟前,只是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近看之下,孩子的状况比远处看更清楚。
脸色惨白,嘴唇灰紫,眉心处有一团淡淡的青黑色。
甚至连孩子的小手指甲盖也是灰白色的。
“老人家。”
陈默蹲下来,和孩子齐平。
“您刚才说,孩子只有在打雷的时候才会动一下?”
老妇人看了陈默一眼。
大概是觉得他问得太细了,她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多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打了几个月的雷,动了三四次。”
“每次打雷他就抖一下,眼睛会睁开一下,然后又闭上。”
“我以为是打雷吓的。”
陈默伸出手,轻轻翻开孩子的眼皮,瞳孔也没有反应。
正常的瞳孔遇到光会自动收缩,这个没有。
“老人家,您孩子的问题,恐怕不只是病。”
老妇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讶异:
“你是说……这孩子撞了东西?”
她的声音压低了,语气里没有怀疑。
看了半年医生都查不出来的病,她心里早就往别的地方想过了。
“我要仔细看看才知道。”
陈默说完,眉心间金光一闪而逝。
在道眼的视野里,孩子的身体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轮廓。
五脏六腑都在,但颜色很淡。
经络里的气流动得很慢,断断续续的。
人身上有三魂七魄。
三魂是天魂、地魂、命魂,七魄各有各的功用。
三魂缺一,人就会昏迷不醒。
三魂缺二,人就只剩一口气吊着。
三魂全缺,就是神仙也拉不回来。
这个孩子身上,只剩下两魂四魄。
天魂丢了,命魂少了一半。
更关键的是,孩子身上剩余的魂魄不是自己散的。
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剥夺走的。
陈默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刘萱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跟陈默相处了这么久,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老人家。”
“您孩子确实是被人动了手脚,三魂七魄里,缺了一魂三魄。”
老妇人的手抖了一下,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缺了魂?先生,你是说……这孩子是被人害的?”
“暂时不能确定是人为还是意外。”
“但他丢魂的时间应该不长,魂魄没有散干净,还有救。”
陈默顿了顿,看着老妇人的眼睛。
“但是需要两样东西,第一个就是孩子的生辰八字。”
“还有一个就是他平时接触最多的物件。”
老妇人愣了一瞬,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生辰八字我记得,都写在纸上。”
“出生时间是找人算过的,一分都不差。”
她把纸递给陈默。
上面用笔写着孩子的出生年月日时分,字迹很工整。
一笔一画的,看得出是很郑重地记下来的。
“至于接触最多的物件,就是这个拨浪鼓了。”
说到这,老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拨浪鼓,递到陈默手上。
这孩子呀,小时候就喜欢这个,还是他妈妈给他买的。
不过现在她妈妈也不要他了,也就剩这么一个念想了。
陈默接过拨浪鼓,眼神有些复杂。
“放心吧,我会让他好好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