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太平间铁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门后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从里面涌出来,熏得小刘一行人直接捂住了鼻子。
苏念芳的无头身体就那么直挺挺站在门口。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动。
就那样站着垂着双臂,红裙子拖在地上。
走廊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二虎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他握着符文棍的手心里全是汗,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哥,她到底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
铁门里面亮起了一点光,在那光里,一只惨白的手慢慢伸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只。
两只手从黑暗中缓缓伸出来,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是她的头。
苏念芳的头被自己的双手捧着,从太平间深处慢慢飘了出来。
脖子上断口处的血迹早就凝固了,皮肤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灰色。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满了灰尘。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直直地看向前方。
两只手提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从太平间里一步一步往外飘。
头飘到无头身体上方,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像是一个人在照镜子,确认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还在那里。
然后,把头轻轻放回了脖子上。
断口处没有愈合,头就那么歪歪地搁在上面,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小孙第一个尖叫出来。
她的叫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遍才停。
喊完之后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两条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小刘比她好不到哪去。
他想去扶小孙,自己的腿肚子也在打颤,伸出去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嘴里想说话,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
赵启明下意识抓了一下旁边的墙,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王林直接跪在了地上,感觉膝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去。
“念……念芳……”
二虎横跨一步挡在陈默身前,符文棍举到胸口高度。
他想问陈默现在怎么办,但好一会,这才扯出两个字。
“陈哥……”
陈默没有说话。
他站在铜盆后面,眼里金光流转,直视着走廊尽头那道猩红的身影。
苏念芳站在走廊尽头,头歪歪地搁在脖子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然后,她朝这边飘了过来。
不过不是冲王林去的。
她从王林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她飘飘悠悠地一直飘到了铜盆前面,飘到了陈默面前。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跪了下去,两个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身前,头低下来。
因为脖子没接好,低头的时候头又滑了一下。
她不得不用双手端住自己的头,重新放回脖子上。
然后,她把头端端正正搁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她的身体跪着,头放在身体前面,头朝着陈默,眼睛看着地面。
这个姿态说不上来的诡异。
一具无头的身体跪在地上,面前放着自己的头,像是在行一个极其郑重的跪拜大礼。
走廊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小孙已经不叫了,她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呆呆地看着跪在走廊中间的那个红裙女子。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鼻头酸。
小刘站在小孙旁边,嘴唇嚅动了好几下,轻声问了一句:
“她……她这是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赵启明看懂了。
苏念芳活着的时候应该没能给自己做主,死了以后等了几十年,等的可能就是这个机会。
王林还跪在走廊那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
他看着苏念芳的头,看着那张沾满灰尘的脸,脸上全是愧疚的泪水。
二虎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符文棍,又看了看跪在陈默面前的苏念芳,
觉得自己举着棍子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太对。
他抓了抓后脑勺,把符文棍放下去,又不知道该放在哪,最后只好杵在地上当拐杖用。
他探头凑到陈默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陈哥,她……她到底想干啥?”
陈默看着苏念芳的头,看着她面前那双充血的眼睛。
道眼还在开着。
在他眼里,他看清了苏念芳周身所有的怨气走向。
那些怨气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的身体,方向是医院的北边。
陈默看懂了,这是要自己亲自复仇。
明白了她想法的陈默也跟着点了点头。
也就是这一个动作之后,苏念芳重新把自己的头抱起来,放回脖子上。
她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朝医院外面走去。
红裙子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地面就少一层冰霜。
她从王林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是没看他,从走廊尽头飘了出去。
飘过防火门,飘过电梯间,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等她完全走远了,走廊里那股刺骨的寒意才开始慢慢消散。
二虎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把符文棍往墙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像是憋了好几分钟才敢喘出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还带着点后怕:
“我的老天爷,刚才她跪下来的时候,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小孙被小刘扶着从地上站起来,腿还软着,声音发抖:
“她……她去哪儿了?”
“去报仇。”
陈默把铜盆以及符咒收好,语气平淡道:
“她刚才跪下来是在求我,求我放她出去,让她自己去解决剩下的事。”
二虎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陈哥,那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呀?”
陈默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苏念芳消失的方向:
“她死得实在太久了,怨气太重。”
“已经变成了一个似鬼非鬼、似魂非魂的状态,说不了话。”
陈默说完,弯腰把地上的布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走吧,这件事也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