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将最后一缕带着焦黑死皮的纱布剪断,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盆掺了赤血拔毒丸的温水,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黑绿色。
陈默看着眼前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姜若雪,淡淡问道:
“这味道,就是那食魂妖能够找上你的原因吗?”
姜若雪虚弱地靠在木床的软枕上,听到陈默发问。
她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轻轻抚 摸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左臂,苦笑了一声。
“陈先生果然心思缜密,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姜若雪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缓缓开口道:
“这股味道,我们长生一族称之为长生香。”
“长生香?”
二虎在一旁听得新奇,把一颗大脑袋凑了过来,吸了吸鼻子:
“这名字听着挺吉利啊,难不成闻一闻就能多活几年?”
“对凡人来说,闻了确实能强身健体,百病不生。”
姜若雪转头看向二虎,神色却无比凝重:
“但对于那些山野精怪、孤魂野鬼,甚至是修行走入歧途的邪修来说……”
“这长生香,就是世上最致命的毒药,也是最致命的诱 惑。”
“长生一族在蜕变期间,体内的骨血会进行重组。”
“这个过程,就相当于将我们活了两千多年的生命精华,在极短的时间内浓缩释放。”
“这股释放出来的生命力,会化作长生香,方圆数里之内的邪祟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姜若雪的眼角微微下垂,声音低落了几分,带着一种活了太久才有的沧桑与无奈:
“只要能吃我一口肉,喝我一滴血。”
“甚至只是在蜕变时吸入我散发出的本源长生香,那些困在瓶颈期的精怪就能立刻突破。”
“对于快要老死的邪祟来说,这更是能凭空延寿百年的神药。”
“所以……”
“所以,你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唐僧肉。”
陈默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拿住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
内心已经止不住在想,要是等她正式蜕变,长生香彻底爆发,那招来的得是什么玩意儿?
怕是魔都地界上那些几百年道行的老妖怪都得红着眼往这后街挤。
姜若雪看着沉默不语、脸色阴沉的陈默,心头微微一颤。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性的贪婪与冷漠。
很多修行之人在得知她的身份和长生香的功效后,要么是露出贪婪至极的恶心嘴脸,恨不得当场把她生吞活剥。
要么就是像避瘟神一样,生怕和她扯上一点关系。
此时看着陈默那张毫无表情的年轻脸庞,姜若雪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一股难言的委屈和酸涩涌上心头。
也是,萍水相逢,人家凭什么为了三十万,去和魔都所有的邪祟拼命?
“陈先生。”
姜若雪缓缓掀开被子,忍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强撑着站起了身。
因为失血过多,她刚一站立,身体就晃了晃,险些栽倒。
但她还是倔强地咬着下唇,站直了身子,对陈默惨然一笑:
“我知道,我这个麻烦太大了。”
“三十万虽然不少,但确实不值得让陈先生和二虎兄弟为我冒生命危险。”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圈微微泛红,但两千多年的骄傲让她没有掉下眼泪:
“这买卖,是我们长生一族强人所难了。”
“我……我这便离开,绝不给白事铺添麻烦。”
说着,她拢了拢残破的旗袍,迈开有些虚浮的步子,低着头往门外走去。
那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孤单无助。
“哎!你这伤还没好呢,上哪儿去啊!”
二虎急了,一把拉住姜若雪的衣袖。
他求助似的看向陈默,急得直跺脚:
“陈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人姑娘都伤成这样了,这大半夜的,外面全是那种怪东西。”
“她要是出去了,不就等于给那些妖怪送点心吗?”
二虎虽然憨,但他心眼好,最见不得不平事,更何况还是个对他客客气气的漂亮姑娘。
“走?你往哪走?”
陈默突然站起身,劈手夺过二虎手里的红绳,冷哼了一声:
“出了这道街,不出五百米,你就会被几十只食魂妖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寻死的。”
姜若雪一愣,停下脚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默。
陈默走到她面前,个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这人活了两千多年,怎么这脾气跟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似的,说风就是雨?”
“我刚才只是在算,怎么样才能帮你完成这次蜕变。”
“不然要是让别人知道,我铺子里连客人都保护不好,那不是丢我的脸?”
说到这,陈默的语气顿了顿:
“况且三十万我都收了,因果已结。”
“自然会帮你到底。”
听着陈默这话,姜若雪冰冷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她看着陈默那张年轻俊朗却带着些许惫懒的脸,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你……你真的肯留下我?”
姜若雪的声音有些哽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废话,不留下你,难道要看着你眼睁睁地去死吗?”
陈默没好气地指了指内室的木床:
“这两天,你就老老实实在铺子里待着。”
“我这铺子地方虽小,但周围都布置了数十道防御阵法,寻常邪祟一时半会摸不进来。”
他转头看向姜若雪,脸色严肃了几分:
“离你正式蜕变,还有几天?”
“四天,准确的说,是四天半。”
姜若雪老老实实地回答,温顺得像个听话的学生。
“四天……”
陈默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足够了。”
“二虎,去把后院那口大水缸洗干净,明天开始,往里面泡雄黄和黑狗血!”